可她面对我的时候,总会面红耳赤。
我当然知道她那点小心思。我从小学习礼仪课程,又有着绝佳的直觉,关于从肢体动作和细微更好揣摩人的心思,所以看人一向很准。事情一目了然,她是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子,而我又是个特别适合幻想的对象。
喜欢我的女孩子很多,我其实并不为此自豪。女生们对我的爱意绝大部分是由我显示的家世和光鲜的外表催生出来的,再辅以她们的想象力——于是产生出被称之为喜爱的情绪。来时似一阵风,去时也似一阵风,当时认真得不得了,随后忘得干干净净。
我不能控制别人的感情,但我决没想到她会跟我表白。
喜欢我的女生很多,有胆量走到我面前跟我表白的却不多。
B-1
我认识许真的时候,还在上高中。
很多人都觉得,中学阶段是一个人一生最重要的几年,但对我来说,也不过如此。顺利地在校园度过了五年之后,我以为我的人生不会再发生什么让人惊讶的事情了。谁想到,会认识许真。
勇气可嘉。
A-2
每天七点半,我准时出门。
上车之前发生了一点意外,保姆从屋子里走出来,小心翼翼地叫住我,“林先生,林越少他不肯下楼吃饭,也不肯去上课,正在大闹。”
我脸一沉,他越大越骄纵任性,一点要求得不到满足,就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在如何耍脾气上和他母亲如出一辙。
虽然我坚信自己身体健康,但每年都会在艾瑟医学中心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艾瑟医学中心不但有林氏的投资,每年还有大笔林氏的捐款用于对癌症研究。
本是例行公事的检查,没想到准备离开时却发生了变故。合作多年的房院长叫我前往她的办公室,郑重其事地告诉我:“林先生,我们想再做一次复检。”
我眼角一沉,“嗯”了一声。
院长取过X光片,在桌上摊开,“我们发现,您的肺部有一片小阴影。”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到,是否有必要更改遗嘱。
B-2
虽然拒绝了许真,但我没想过跟她闹僵。
那晚的泳池派对,不过是无聊之举。
我母亲早逝,爸爸一心一意忙着事业,全世界飞来飞去,和政客商人各色人等周旋;大哥在国外念书,最亲近的人都不在我身边。围在身边的亲戚朋友同学,大都是有所企图的。
但我并不讨厌这种虚伪,世界上的事情本就如此。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人更好的投资。
巴结依附你的人里,未必没有聪明人;伏低做小的那些人里,也未必没有实干家;骄奢淫逸的人里头,也未必没有冒险者。有一群忠实于你的人,是基础;能和你平起平坐的人,则更要结交。
单枪匹马的人不可能在这个社会里生存的,你再强大都不行。
社会是个网络,人际关系更是个网络。经济、政治、文化……各种关系盘根错节,密密匝匝犹如一张巨网,互相利用,互惠互利,达到平衡,就可以维持林家势力不败。
我和林氏家族的每个人一样,进入贵族中学,我需要有自己的社交圈。这要靠金钱和个人魅力建议起来。
读书对我来说,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我谈不上多喜欢念书,但我很喜欢看到自己的分数遥遥领先,独占鳌头。林家人的骄傲,也体现在这里。
学校中的考试分数从来不能说明一切,但只有做到完美,那么其他人才会听他的话。
成绩单上的全A是一道证明题的完美答案——优秀的头脑、缜密的思考、超凡的学习能力,要想让一帮家世和你相关无几或者欲收入麾下的聪明人对你折服,最简单省事的法子,就是要让他们看到,在学习能力上,你比他们优秀得多。
圈子里的人都出自世家名让,拥有的太多,难免骄奢淫逸。虚无的青少年时光,无事可做的时候,少不了要无中生有地折腾点事情出来。
我不需要敌人,我需要合作者,而且,我完全不介意跟他们一起胡闹,这挺有趣的。
在酒精和药品的催化下,每个人都原形毕露。
好酒好色好赌好财,每个人都有软肋,此时看清楚,以后想要控制他们,自然容易得多。
这不是一桩大事,但看在许真眼里,大抵跟天塌下来了一样。
她居然开始跟我作对。现在这种社会,但凡明智一点的人都知道知难而退,而她却学不会。在我眼底,她的举动无异蚍蜉撼树,但是我觉得有趣。恨意这种感情从来都依附爱而生,她越恨我恼我,对我的感情也就越深。
我略微授意,自然有人对付她。
她百折不挠。
储物柜被盗就挂上两把锁;作业本被撕掉就重新做一份。有时在路上遇到她,她就气鼓鼓地盯着我看,好像下一秒就会冲上来咬我一口。
我现在才真觉得她有点意思了。
A-3
回程的路上,我沉默不语。
很多情况都可能让肺部出现阴影,但阴影的部位、性状很关键,我很不幸遇到了最糟糕的那种。医生保守地说需要活检才能确定那块阴影是什么,并试图跟我说,我最好尽快复检,她说如果需要的话,今天下午就可以。
我的回答是“三天后”。
我相信自己具有临危不惧的素质,能统揽全局,能同时解决诸多问题,有应付各种突发情况的能力,可我着实没有想到,在三十五岁的这一年,会在一个毫无异样的早晨,听到“您的肺部可能长了肿瘤”这样的话。
张菲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沉默半晌,问她:“林越几点下课?”
“一个小时后。”
我对司机说:“去接林越。”
虽然已经是暑假,但林越被我要求去学艺术和几门语言。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昨晚,我又梦到了许真。
在梦里,她还是我初遇她时的模样,行色匆匆,手里抱着许多课本,穿着红白格子的校服从图书馆里走出来,她走得很快,却忽然抬起头,小半张脸藏在课本背后,悄悄地、小心地瞧了我一眼。
就是那一眼,让我豁然惊醒。
汇报完她却迟疑了一瞬,没有像往常那样离开,到车上去等我。
她向来利索高效,难得如此犹豫不决,我抬头看她一眼。
“林董,”她说,“有一件事……”
从这点上说,她很勇敢。
可能是和父亲在野外探险的生活,让她有了无畏的勇气。
和我关系比较密切的异性,不论女孩还是女人,大都家世出众,和我家之间有利益牵绊,说话也直来直去,有意向就直接开口,不会玩这种小情调的表白游戏;而更多的异性则觉得我高不可攀。我知道自己在一般人面前的形象——彬彬有礼的,有教养的,同时也是高贵的。
她垂下了头,轻轻跟我说“跟我交往”的时候,晶莹的脸庞绯红过耳,但声音清晰,眼神坚定。
我微笑。
我有很我年没有见过她,自然也没有梦到过她。
我听说每个人在年老的时候,都愿意回首往事,回忆那些生命中最美好的事情。但我正值盛年,怎么会如老人一般,不断回忆往事?
我披衣下床。拉开窗帘,窗外晨光熹微,树上的小鸟像往日一样声声啼转。佣人们已经起床,在花园里忙忙碌碌。金色的阳光流水似的溢开,铺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七点整,我下楼吃早饭。
十多年来,我已经把自己培养成了一个作息规律的人。
“那就押着他去。”
我上车后就在车子里看文件,一份份批示。张菲拿过我签字的文件,跟我汇报今天的事务和必须要见的人。我的助理加起来有四位,张菲是最勇干的,极善于统筹时间,大脑犹如一台机器,每件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父亲退下来之后,是我和大哥主事,大哥接管海外业务,专心扩展,我则负责国内公司和投资事务。我要抓紧每分每秒做事。
时间总是不够用,钱和权力唯一买不到的就是时间。
我准时到达办公室处理今天的事情。九点时,助理敲了敲门,低声说:“林先生,可以去医院了。”
“怎么?”
她看向我,终于还是说了出来:“许真小姐明天回国。”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昨晚的梦来,不由得想:原来,那个梦应在今天。
记忆中的她,和学校里的其他女生不一样,不论何时整个人都晶莹剔透,宛如校园里的清流。后来才知道刀子在上高中之前一直和父亲奔波于世界各地进行考古发掘——难怪她身上没有世俗之气。
许多人修炼了一辈子都难以洗刷掉身上的都市气息,她的人生经历却是反着的。
我并不想去招惹她,每次看到她只是略微点头。
对许真最初的印象已经稀薄了,我想不起第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这么多年屡次回想也没想起个所以然,后来有次试探地问她,她也只是笑,并不答我。
她给我的印象,就像是画画一样,是一层层渲染上来的。
最初是一张白纸,有人手持炭笔,在上面随意勾勒出的寥寥几笔,那是微薄清淡的形象。之后一笔笔勾线,颜色渐次加深,单薄的颜色干掉,再涂上色彩,画面在阳光下已显得流光溢彩。
番外之二十年 (第1/3页)
番外之二十年
在梦里,她还是我初遇她时的模样,行色匆匆,手里抱着许多课本,穿着红白格子的校服从图书馆里走出来,她走得很快,却忽然抬起头,小半张脸藏在课本背后,悄悄地、小心地瞧了我一眼。
A-1
当年还曾经笑话过爸爸和大哥那严苛的时间表,如今我也变成了这样的人。并不是强迫症,只是每天的事情太多,只有把时间精确到分钟来安排,才是最富有效率的做法。
如往日一样,早餐很清淡,餐桌对面的电视大屏幕上滚动着新闻。
张菲进屋,跟我汇报一天的工作。
阅读记忆之城最新章节 请关注舞文小说网(www.wushuzw.inf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