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鼎记

《鹿鼎记》

第二十三回 天生才士定多癖 君与此图皆可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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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解,眼见难以脱身,惶急之下,一口气转不过来,晃了几下,晕倒在地。

澄观叹道:“女施主贪多务得,学了各门各派的精妙招数,身上却无内力,久战自然不

济。依老衲之见,还是从头再练内力,方是正途。此刻打得脱了力,倘若救醒了你,势必再

斗不免要受内伤,还是躺著多休息一会,女施主以为如何?不过千万不可误会,以为老衲袖

手旁观,任你晕倒,置之不理。啊哟,老衲胡里胡涂,你早已晕昏,自然听不到我说话,却

澄观袍袖拂出,卷住刀锋,左手衣袖向她脸上拂去。那女郎但觉劲风刮面,只得松手撤

刀,向后跃开。澄观衣袖一弹,柳叶刀激射而出,噗的一声,钉入屋顶梁上。那女郎见他仰

头望刀,左足一点,便从他左侧窜出。澄观伸手拦阻。那女郎右手五指往他眼中抓去。澄观

对付,慢慢再想不迟。”澄观道:“是,是,师叔指点得是。”韦小宝道:“等她拳脚功夫

使完之后,再让她使刀,记住了招数。”澄观道:“对,兵刃上的招数,也要记的。只不过

有一件事为难,她的柳叶已钉在梁上了。只怕她跳不到那么高,拿不到。”韦小宝问道:

“你呢?你能跳上去取下来吗?”澄观一怔,哈哈一笑,道:“师侄真是胡涂之极。”

他这么一笑,登时将那女郎惊醒。她双手一撑,跳起身来,向门口冲出。

那女郎心想:“好啊,原来你诱我动手,是要明白我武功家数,我偏不让你知道。”突

然间跃起身来,双拳直上直下,狂挥乱打,两脚乱踢,一般的不成章法。

澄观大奇,叫道:“咦,啊,古怪!希奇!哎!唷!不懂!奇哉!怪也!”但见她每一

招都是见所未见,偶尔有数招与某些派中的招式相似,却也是小同大异,似是而非,一时之

间,头脑中混乱不堪,只觉数十年勤修苦习的武学,突然全都变了样子,一切奉为天经地

义,金科玉律的规则,霎时间尽数破坏无遗。

他哪知道那女郎所使的,根本不是什么武功招式,只是乱打乱踢。她知道不论自己如何

出手,这老僧决计不会加害,最多也不过给他点中了穴道,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而已,他若要

制住自己,原不过举手之劳,纵然自己使出最精妙的武功,结果也无分别,不如就此乱打乱

踢。你要查知我武功的招式,我偏偏教你查不到。

澄观熟知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功,竟想不到世上尽有成千成万全然没学过的武功之人,打

起架来,出拳便打,发足便踢,懂什么拳法脚法,招数正误?但见那女郎各种奇招怪式,源

源不绝,无一不是生平从所未见,向所未闻,不由得惶然失措。

他毕生长于少林寺中,自剃度以来,从未出过寺门一步。少林寺中有人施展拳脚,自然

每一招都有根有据,有人讲到各派武功,自然皆是精妙独到之招,这些小孩子的胡打乱踢,

人人都见得多了,偏偏就是这位少林寺般若堂首座,武功渊博的澄观大师从来没见过,也从

来没人听说过。他再看得十余招,不由得目瞪口呆,连“奇哉怪也”的感叹之辞也说不出口

了,眼前种种招式,纷至沓来:“这似乎是武当长拳的『倒骑龙』,可是收式不对。难道是

从崆峒派『云起龙骧』这一招中化出来?咦?这一脚踢得更加怪了,这样直踢出去,给人随

手一拿,便抓住了足踝。但武学之道,大巧不能胜至拙,其中必定藏有极厉害的后著变化。

啊,这一招她双手抓来,要抓我头发,可是我明明没有头发,那么这是虚招了。武术讲究中

有实,实中虚,为什么要抓和尚头发,其中深意,不可不细加参详……”

那女郎出手越乱,澄观越感学惘,渐渐由不解而起敬佩,由敬佩而生畏惧。

韦小宝眼见那女郎胡乱出手,澄观却一本正经地凝神钻研,忍不住“哈”的一声,笑了

出来。这一笑牵动处,甚是疼痛,只是咬牙忍住,一时又痛又好笑,难当之极。

澄观正自惶惑失措,忽然听得韦小宝发笑,登时面红过耳,心道:“师叔笑我不识得这

女施主的奇妙招数,只怕要请她来当般若堂的首座。”一回头,见他神色痛苦,更感歉仄:

“师叔心地仁厚,要我将首座之位让了给这位女施主,这话一时却说不出口。”但见那女郎

拳脚越来越乱,心想:“古人说道,武功到于绝指,那便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听说前朝有

位独孤败大侠,又有位令狐冲大侠,以无招胜有招,当世无敌,难道……难道……”

他只须上前一试,随便一拳一脚,便能把那女郎打倒。只是武学大师出手,必先看明对

方招数,谋定后动,既对那女郎的乱打乱踢全然不识,便如黔虎初见驴子,惶恐无已。

那女郎却也不敢向他攻击。一个乱打乱踢,愤怒难抑;一个心惊胆战,胡思乱想。那女

郎乱打良久手足酸软,想到终究难以脱困,心中一阵气苦,突然一晃身子,坐倒在地。

澄观大吃一惊,心道:“故老相传,武功练到极高境界,坐在地下即可遥遥出手伤人,

只怕……只怕……”脑中本已一片混乱,惶急之下,热血上冲,登时晕了过去,慢慢坐倒。

那女郎又惊又喜,生怕他二人安排下什么毒辣诡计,不敢上前去杀这老少二僧,起身便

即冲出禅房。般若堂众僧忽见一个少女向外疾奔,都是惊诧不已,未得尊长号令,谁也不敢

上前阻拦。韦小宝卧在榻上,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过了良久,澄观才悠悠醒转,满脸羞渐,说道:“师叔,我……我实在愧对本寺的列祖

列宗。”韦小宝苦笑道:“你到底想到哪里去啦?”澄观道:“这位女施主武功精妙,师侄

一招也识他不得,孤陋寡闻,实在惭愧之至。”用心记忆那女郎的招式,可是她招数变幻无

穷,全无脉络可循,却哪里记得住了?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手扶墙壁,又欲晕倒。

韦小宝笑道:“你……你说她这样乱打一气,也是精妙武功?哈哈,呵呵,这……这可

笑……笑死我了。”澄观奇道:“师叔说这……这是乱打一气,不……不是精妙武功?”韦

小宝按住伤口,竭力忍笑,额头汗珠一粒粒渗将出来,不住咳嗽,笑道:“这是天下每个小

孩儿……小孩儿……都……都会的……哈哈……啊哟……笑死我了。”

澄观吁了口气,心下兀自将信将疑,脸却上有了笑容,说道:“师叔,当真这是乱打一

气?怎地我从来没见过?”韦小宝笑道:“少林寺中,自然从来没这等功夫。”澄观抬头想

了半天,一拍大腿,道:“是了。这位女施主这些拳脚虽然奇特,其实极易破解,只须用少

林长拳最粗浅的招式,便可取胜。只是……只是师侄心想天下决无如此容易之事,大巧若

拙,大智大愚,良贾深藏若虚,外表看来极浅易的招式之中,定然隐伏有高深武学精义。难

道这些拳脚,真的并无高深之处?这倒奇了。这位女施主为什么要在这里施展,那些招式似

乎不登大雅之堂……那岂不是贻笑方家么?”韦小宝笑道:“我看也没什么奇怪。她使不出

什么新招了,就只好胡乱出手。唉,哈哈,呵呵!”忍不住又大笑起来。

韦小宝所受刀伤甚轻,少林寺中的金创药又极具灵效,养息得十多天,也就好了。他是

当今皇帝的替身,在寺中地位尊祟,谁也不敢问他的事,此事既非从所周知,只要他自己不

说,旁人也就不知。他养伤之时,澄观将两个女郎所施的各种招式一一录明,想出了破解的

法子,一等韦小宝伤愈,便一招一式的传他。

澄观所教虽杂,但大致以“拈花擒拿手”为主。“拈花擒拿手”是少林派的高深武学,

纯以浑厚内力为基,出手平淡冲雅,不杂丝毫霸气。禅宗历代相传,当年释迦牟尼在灵山会

上,手拈金色波罗花示众,众皆默然,不解其意,独有迦叶尊者破颜微笑。佛祖说道:“我

有正法眼藏,涅磐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摩

诃迦叶是佛祖的十大弟子之一,称为“头陀第一”,禅宗奉之为初祖。少林寺属于禅宗,注

重心悟。想佛祖拈花,迦叶微笑,不著一言,妙悟于心,那是何等超妙的境界?后人以“拈

花”两字为这路擒拿之名,自然每一招都是姿式高雅,和寻常擒拿手的扳手攀腿,大异其

趣。只是韦小宝全无内力根基,以如此斯文雅致的手法拿到高手身上,只要被对方轻轻一

挥,势必摔出几个筋斗跌得鼻青脸肿,不免号啕大哭,微笑云云,那是全然说不上了,幸而

那两个女郎地是全无内力,以此对付,倒也用得上。澄观心想对方是两个少女,不能粗鲁相

待,因此教的著重于这路手法。

韦小宝当日向海天富学武功,由于有人监督,兼之即学即用,总算学到了一点儿,此后

陈近南传他武功图谱,只学得几次,便畏难不学了。至于洪教主洪夫人所授的救命六招,也

只马马虎虎的学个大概,离神龙岛后便不再练习了。可是这一次练武,为的是要捉那绿衫女

郎来做老婆,自己做不成她老公便得上刀山,下油锅,死后身入十八层地狱,此事非同小

可,学招时居然十分用心,一招一式,和澄观拆解试演。

学得几天,又懒了起来,忽然想起到双儿:“这小丫头武功不弱,大可对付得了这两个

姑娘,我只须叫双儿在身边保驾便是,不用自己学武功了。”转念又想:“我自己使本事拿

住那绿衣姑娘,香香她的面孔,这才够味。叫双儿点了她穴道,我再去香面孔,太也没种,

这绿衣姑娘更加要瞧我不起。而且叫好双儿做这等事,她纵然听话,心里一定难过,我也不

能太对她不住了。就算两人的脸孔都香,公平交易,她二人也必都不喜欢。”终于强打精

神,又学招式。

这天澄观说道:“师叔,你用心学这种武功,其实……其实没有什么用处的。你这样拿

在我身上,倘若我内力不吐,你的手腕……你的手腕就这个……那个……”韦小宝笑道:

“我的手腕就这个地个喀喇一响,断之哀哉了。”澄观道:“你老望安,我是决不会对你使

上内劲的,师侄万万不敢。不过师侄之见,还是从头自少林长拳学起,循序渐进,才是正

途。”韦小宝道:“咱们练的招式为什么不是正途?”澄观道:“这些招式没有内功根基。

遇上了高手,不论变化多么巧妙,总不免一败涂地。只有对付那两位女施主,才有用处。”

韦小宝笑道:“那好极了,我就是要学来对付这位女施。”

澄观向著他迷惘瞪视,大惑不解,说道:“倘然今后师叔再不遇到那两位女施女,这番

功夫心血,岂不是费了?又耽误了正经练功的时日。”

韦小宝摇头道:“我倘若遇不到这位女施主,那是非死不可,练了正经功夫,又有什么

用?”澄观说的是“那两位女施主”,韦小宝说的却是“这位女施女”。

澄观更是奇怪,问道:“师叔是不是中了那女施的毒,因此非找到她来取解药不可,否

则的话,就会性命难保?”韦小宝心道:“我说的是男女风话,这老和尚却夹缠到哪里去

了?”正色道:“正是,正是。我中了她的毒,这毒钻入五脏六腑,全身骨髓,非她本人不

解。”澄观“啊哟”一声,道:“本寺澄照师弟善于解毒,我去请他来给师叔瞧瞧。”韦小

宝忍笑道:“不用,不用,我所中的是慢性毒,只有她本人才是解药,旁的人谁都不管用。

澄照老和尚更加没用。”澄观点头道:“原来只有她本人才有解药。”韦小宝说“只有他本

人才是解药”,澄观误作“只有她本人才有解药”,一字之差,意思大不相同。老和尚心下

担忧,喃喃自语:“唉,师叔中了这位施主的独门奇毒,幸亏是慢性的……”

那女郎武功招式繁多,澄观所拟的拆法也是变化不少,有些更颇为艰难,韦小宝武功全

无根柢,一时又怎学得会?他每日里和澄观过招试演,往往将这个白须皓然的老僧,当作了

是那红颜绿衫的女郎,有时竟然言语轻佻,出手温柔,好在澄观一概不懂,只道这位小师叔

妙悟佛法,禅机深湛,自己蠢笨,难明精诣。

这一日两人正在禅房中谈论二女的刀法,般若堂的一名执事僧来到门外,说道:“方丈

大师有请师叔祖和师伯,请到大殿叙话。”

两人来到大雄宝殿,只见殿中有数十名外客,或坐或站,方丈晦聪禅师坐在下首相陪。

上首坐著三人。第一人是身穿蒙古服色的贵人,二十来岁年纪;第二人是个中年喇嘛,身材

干枯,矮瘦黝黑;第三人是个军官,穿戴总兵服色,约莫四十来岁。站在这三人身后的数十

人有的是武官,有的是喇嘛,另有数十人穿著平民服色,眼见个个形貌健悍,身负武功。

晦聪方丈见韦小宝进殿,便站起身来,说道:“师弟,贵客降临本寺。这位是蒙古葛尔

丹王子殿下,这位是西藏大喇嘛昌齐师。这位是云南平西王麾下总兵马宝马大人。”转

身向三人道:“这位是老衲的师弟晦明禅明。”

众人见韦小宝年纪幼小,神情贼忒嘻嘻,十足是个浮滑小儿,居然是少林寺中与方丈并

肩的禅师,均感讶异。葛尔丹王子忍不住笑了出来,说道:“这位小高僧真是小得有趣,哈

哈,古怪,古怪。”韦小宝合十道:“阿弥陀佛,这位大王子真是大得滑稽,嘻嘻,希奇,

希奇!”葛尔丹怒道:“我有什么滑稽希奇?”韦小宝道:“小僧有什么有趣古怪,殿下便

有什么滑稽希奇了,难兄难弟,彼此彼此,请请。”说著便在晦聪方丈的下首坐下,澄观站

在他身后。

众人听了韦小宝说话,都觉莫测高深,心中暗暗称奇。

晦聪方丈道:“三位贵人降临本寺,不知有何见教?”昌齐喇嘛道:“我们三人在道中

偶然相遇,言谈之下,都说少林寺是中原武学泰山北斗,好生仰慕。我们三人都僻处边地,

见闻鄙陋,因此上一同前来宝寺瞻仰,得见高僧尊范,不胜荣幸。”他虽是西藏喇嘛,却说

得好一口北京官腔,清脆明亮,吐属文雅。

晦聪道:“不敢当。蒙古、西藏、云南三地,素来佛法昌盛。三位久受佛法光照,自是

智慧明澈,还盼多加指点。”昌齐喇嘛说的是武学,晦聪方丈说的却是佛法。少林寺虽以武

功闻名天下,但寺中高僧皆以勤修佛法为正途,向来以为武学只是护寺持佛法的末节。

葛尔丹道:“听说少林寺历代相传,其有七十二门绝技,威震天下,少有匹敌。方丈大

师可否请贵寺众位高僧一一试演,好让小等一开眼界?”晦聪道:“好教殿下得知,江湖上

传闻不足凭信。敝寺僧侣勤修参禅,以求正觉,虽然也有人闲来习练武功,也只是强身健体

而已,区区小技,不足挂齿。”葛尔丹道:“方丈,你这可太也不光明磊落了。你试演一下

这七十二项绝技,我们也不过是瞧瞧而已,又偷学不去的,何必小气?”

少林寺名气太大,上门来领教武功之人,千余年几乎每月皆有,有的固是诚心求艺,有

的却是恶意寻衅,寺中僧侣总是好言推辞。就算来者十分狂妄,寺僧才迫不得已,出手反

击,总是教来人讨不了好去。像葛尔丹王子这等言语,晦聪方丈早已不知听了多少,当下微

微一笑,说道:“三位若肯阐明禅理,讲论佛法,老僧自当召集僧众,恭聆教益。至于武功

什么的,本寺向有寺规,决计不敢妄自向外来的施主们班门弄斧。”

葛尔丹双眉一挺,大声道:“如此说来,少林寺乃是浪得虚名。寺中僧侣的武功狗屁不

如,一钱不值。”晦聪微笑道:“人生在世,本是虚妄,本就狗屁不如,一钱不值。五蕴皆

空,色身已是空的,名声更是身外之物,殿下说敝寺浪得虚名,那也说得是。”

葛尔丹没料得这老和尚竟没半分火气,不禁一怔,站起身来,哈哈大笑,指著韦小宝

道:“小和尚,你也是狗屁不如,一钱不值之人么?”

韦小宝嘻嘻一笑,说道:“大王子当然是胜过小和尚了。小和尚确是狗屁不如,一钱不

值。大王子却是有如狗屁,值得一钱,这叫做胜了一筹。”站著的众人之中,登时有几人笑

了出来。葛尔丹大怒,忍不住便要离座动武,随即心想:“这小和尚在少林寺中辈份甚高,

只怕真有些古怪,也未可知。”呼呼喘气,将满腔怒火强行按捺。

韦小宝道:“殿下不必动怒,须知世上最臭的不是狗屁,而是人言。有些人说出话来,

臭气冲天,好比……好比……嘿嘿,那也不用多说了。至于一钱不值,还不是最贱,最贱的

乃是欠了人家几千万、几百万两银子,抵赖不还/殿下有?蘅髑罚约盒睦镉惺!?葛尔丹张

口愕然,一时不知如何对答。

晦聪方丈说道:“师弟之言,禅机渊深,佩服,佩服。世事因果报应,有因必有果。做

了恶事,必有恶果。一钱不值,也不过无善无恶,比之欠下无数孽债,却又好得多了。”禅

宗高僧,无时无刻不在探求禅理,韦小宝这几句话,本来只是讥刺葛尔丹的寻常言语,可是

听在晦聪方丈耳里,只觉其中深藏机锋。

澄观听方丈这么一解,登时也明白了,不由得欢喜赞叹:“晦明师叔年少有德,妙悟至

理。老衲跟著他老人家学了几个月,近来参禅,脑筋似乎已开通了不少。”

一个小和尚胡言乱语,两个老和尚随声附和,倒似是和葛尔丹有意的过不去。

葛尔丹满脸通红,突然急纵而起,向韦小宝扑来。宾主双方相对而坐,相隔二丈有余,

可是他身手矫捷,一扑即至,双手成爪,一抓面门,一抓前胸,一股劲风已将他全身罩住。

韦小宝便欲抵挡,已毫无施展余地,只有束手待毙。

晦聪方丈右手袖子轻轻拂出,挡在葛尔丹之前。葛尔丹一股猛劲和他衣袖一撞,只觉胸

口气血翻涌,便如撞在一堵棉花作面,钢铁为里的厚墙上一般,身不由主的急退三步,待欲

使劲站住,竟然立不住足,又退了三步,其时撞来之力已然消失,可是霎时之间,自己全身

道竟也无影无踪,大骇之下,双膝一软,便即坐倒,心道:“糟糕,这次要大大出丑。”心

念甫转,只觉屁股碰到硬板,竟已回坐入自己原来的椅子。

晦聪方丈袍袖这一拂之力,轻柔浑和,绝无半分霸气,于对方撞来的力道,顷刻间便估

量得准确异常,刚好将他弹回原椅,力道用得稍重,葛尔丹势必会裂木椅,向后摔跌,力道

用得略轻,他未到椅子,便已坐倒,不免坐在地下。来人中武功高深的,眼见他这轻轻一拂

之中,孕育了武学绝诣,有人忍不住便喝出彩来。

葛尔丹没有当场出丑,心下稍慰,暗吸一口气,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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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澄观道:“咳,我师叔点化于你,女施主执迷不悟,也就罢了,这般行凶……杀人,

未免太过。”韦小宝道:“我……我要死了,咳,谋杀亲……”

澄观一怔,飞奔出房,取了金创药来,敷在他伤口,说道:“师叔,你大慈大悲,点化

安排了毒计来整治我,否则干么反而放我?当即跃起,但穴道初解,血行未畅,双腿麻软,

又即摔倒。澄观呆呆的瞧著她,不住念佛。那女郎惊惧更甚,叫道:“快快一掌打死了我,

折磨人不是英雄好汉。”澄观道:“小师叔说此刻不能放你,当然也不能害死你。”

还在说个不休。”

走到榻边一搭韦小宝脉搏,但觉平稳厚实,绝无险象,说道:“师叔不用担心,你这伤

一点不要紧的。”

韦小宝笑道:“这小姑娘所使的招数,你都记得么?”澄观道:“倒也记得,只是要以

简明易习的手法对付,却是大大的不易。”韦小宝道:“只须记住她的招数就是。至于如何

凶顽,你福报未尽,不会就此圆寂的。再说,你伤势不重,不打紧的。”

韦小宝听他说伤势不重,精神大振,果觉伤口其实也不如何疼痛,说道:“俯耳过来,

啊哟,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澄观弯腰将耳朵凑到他嘴边。韦小宝低声道:“你解开她穴

道,可是不能让她出房,等她全身武艺都施展完了,这才……这才……”澄观道:“这才如

何?”韦小宝道:“那时候……那时候才……”心想:“就算到了那时候,也不能放她。”

澄观左袖斜拂,向那女郎侧身推去。那女郎一个踉跄,撞向墙壁,澄观右袖跟著拂出,

挡在墙前,将她身子轻轻一托,那女郎登时站稳。她一怔之际,知道自己武功和这老僧相差

实在太远,继续争斗徒然受他作弄,当即退了两步,坐在椅中。澄观奇道:“咦,你不打

了?”那女郎气道:“打不过你,还打什么?”澄观道:“你不出手,我怎知你会些什么招

式?怎能想法子来破你的武功?你快坑诏手罢?”

那女郎大惊,脸上一红,心想:“这小恶僧说过,他说什么也要娶我为妻,否则死不瞑

目,莫非……莫非他在断气之前,要……要娶我做……做什么……什么老婆?”侧身拾起地

下柳叶刀,猛力往自己额头砍落。

名么?”

那女郎哪来理他,拳打足踢,指戳肘撞,招数层出不穷。澄观一一辨认,只是她出招甚

快,已来不及口说,只得随手拆解,一一记在心中。那女郎连出数十招,都被他毫不费力的

翻手拿她右肘,说道:“『云烟过眼』,这是江南蒋家的武功。”那女郎飞腿踢他小腹。澄

观微微弯腰,这一腿便踢了个空,说道:“这一招『空谷足音』,源出山西晋阳,乃是沙陀

人的武功。不过沙陀人一定另有名称,老衲孤陋寡闻,遍查不知,女施主可知道这一招的原

第二十三回 天生才士定多癖 君与此图皆可传 (第2/3页)

但他眼见胸口流血,伤处又甚疼痛,只道难以活命,喃喃的道:

“谋杀亲夫……咳咳,谋杀亲夫……”

那女郎倒在地下,哭道:“是我杀了他,老和尚,你快快杀了我,给他……给他抵命便

说道:“就……就照我吩咐……快……快……我要死了,死得不能再死了。”

澄观听他催得紧迫,虽然不明其意,还是回过身来,弹指解开那女郎被封的穴道。

那女郎眼见韦小宝对澄观说话之时鬼鬼祟祟,心想这小恶僧诡计多端,临死之时,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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