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鼎记

《鹿鼎记》

第四十四回 人来绝域原拼命 事到伤心每怕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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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出数十丈,公主脚下被石子一绊,摔倒在地,叫出声来。韦小宝心想:“她肚里有我

的孩儿,可不能不救。”回身来扶。却见洪夫人几个起落,已跃到身前,叉腰而立,说道:

“韦小宝,你想逃吗?”韦小宝笑道:“我们不是逃,这边风景好,过来玩耍玩耍。”洪夫

人冷笑道:“好啊,你们来赏玩风景,怎不叫我?”说话之间,方怡也已赶到。

沐剑屏和曾柔见韦小宝已被洪夫人截住,转身回来,站在韦小宝身侧。

招更是得心应手,一双肉掌在四股兵刃的围攻中盘旋来去,丝毫不落下风,眼见张淡月左剑

刺出时渐渐无力,心想这是对方最弱之处,由此着手,当可摧破强敌。

韦小宝见四人斗得激烈,悄悄拉了曾柔和沐剑屏的衣袖,又向公主打个手势,要她不可

上次他和方怡同来神龙岛,在舟中亲热缠绵之时叫惯了的,方怡乍又听到,不禁脸上一红。

突然之间,只听得洪教主大声叫道:“夫人,夫人!阿荃,阿荃!你……你到那里去

了?”呼声中充满着惊惶和焦虑,显是怕洪夫人弃他而去。

但洪夫人恍若不闻。洪教主又叫了几声,洪夫人始终不答。

韦小宝等五人都瞧着洪夫人,均想:“你怎么不答应?教主在叫你,为什么不回去?”

洪教主大叫:“你瞧,你瞧!张淡月这老家伙给我打死了。他一生一世都跟在我身边,

临到老来,居然还要反我,真是糊涂透顶。阿荃,阿荃!你怎不回来?我不怪你。这件事我

原谅你了。啊!***,你砍中我啦!哈哈,胖头陀,这一掌还不要了你的老命?你脑筋不

灵,怎么跟着人家,也来向我造反,这可不是死了么?哈哈。”

洪夫人停住脚步,脸上变色,说道:“他已打死了两个。”

韦小宝急道:“咱们快逃。”发足便奔。

猛听得洪教主叫道:“你这两个反贼,我慢慢再收拾你们。夫人,夫人,快回来!”声

音愈叫愈近,竟是从山上追将下来。韦小宝回头一看,只见洪教主披头散发,疾冲过来,这

一下只吓得魂飞魄散,没命价奔跑。

许雪亭大叫:“截住他,截住他。他受了重伤,今日非杀了他不可。”无根道人叫道:

“他跑不了的。”两人手提兵刃,追将下去。不多时韦小宝等已奔近海滩,但洪教主,许雪

亭,无根道人三人来得好快,前脚接后脚,都已奔到山下,三人身上脸上溅满了鲜血。

洪教主大喝:“夫人,你为什么不答应我?你要去那里?”许雪亭叫道:“夫人不要你

啦!她有了个又年轻又英俊的相好。”洪教主大怒,叫道:“你胡说!”纵身过去,左掌向

许雪亭头顶猛力击落。许雪亭左手还了一笔,无根道人也已赶到,挥刀向洪教主腰间砍去。

此时洪教主的对手已只剩下两人,但他左腿一跛一拐,身手已远不如先前灵活。

洪教主叫道:“阿荃,你瞧我立刻就将这两个反贼料理了。那四个小贱人,你都先杀了

罢。只留下那小贼不杀,让他带我们去取宝。”他口中叫嚷,出掌仍是雄浑有力。许雪亭和

无根道人难以近身。

洪夫人微微冷笑,向沐剑屏等逐一瞧去。

韦小宝叫道:“夫人,这四个小妞,你只要伤得一人,我立即自杀,做了鬼也不饶你。

大丈夫一言既出,什么……什么马难追。”情急之下,连“死马难追”也想不起来了。

突然间拍的一声响,许雪亭腰间中掌,他身子连幌,摔倒在地。洪教主哈哈大笑,飞足

踢去。许雪亭跃起急扑,这一脚正中他胸口,喀喇声响,胸前肋骨登时断了数根,可是洪教

主的右腿却已被他牢牢抱住。洪教主出力挣扎,竟然摔他不脱。无根道人飞快抢上,挥刀砍

落。洪教主侧头避过,反手击出,噗的一声,无根道人小腹中掌,但这一刀也已砍入洪教主

右肩。无根道人口中鲜血狂喷,都淋在洪教主后颈,待要提刀再砍,雁瓴刀已斩入了洪教主

肩骨,手上无力,再也拔不出来。

洪教主叫道:“快……快来……拉开他,”洪夫人也不知是吓得呆了,还是有意不出手

相助,眼见三人纠缠狠斗,竟站在当地,一动也不动。许雪亭抓起地下一根判官笔,奋力上

送,插入了洪教主腰间。洪教主狂呼大叫,左脚踢出,将许雪亭踢得直飞出去,跟着左肘向

后猛撞,无根道人身子慢慢软倒。

洪教主哈哈大笑,叫道:“这些……反贼,那……那一个是我敌手?他们……他们想造

反,咳咳……咳咳,还不是……还不是都给我杀了。”转过身来,向着洪夫人道:“你……

你为什么不帮我?”

洪夫人摇摇头,说道:“你武功天下第一,何必要人帮?”洪教主大怒,叫道:“你也

反我?你也是本教的叛徒?”洪夫人冷冷的道:“不错,你就只顾自己。我如帮你,终究还

是不免给你杀了。”洪教主叫道:“我杈死你,我杈死你这叛徒。”说着向洪夫人扑来。

洪夫人“啊”的一声,急忙闪避。洪教主重伤之余,行动仍是迅捷之极,左手抓住了他

右臂,右手便杈在她颈中,喝道:“你说,你说,你反不反?你说不反,我就饶了你。”

洪夫人缓缓道:“很久以前,我心中就在反你了。自从你逼我做你妻子那一天起,我就

恨你入骨。你……你杈死我好了。”洪教主身上鲜血不断的流到她头上,脸上,洪夫人瞪眼

凝视他,竟是目不稍瞬。洪教主大叫:“叛徒,反贼!你们个个人都反我,我……我另招新

人,重组神龙教!”右手运劲,洪夫人登时透不过气来,伸出了舌头。

韦小宝在旁边瞧得害怕之极,眼见洪夫人立时便要给他杈死,从沙滩上拾起一块大圆

石,用力向洪教主背上掷去,噗的一声,正中背心。洪教主眼前一黑,杈在洪夫人颈中的手

便松了,转身叫道:“你……你这小贼,我宝藏不要了,杀了你再说。”挥掌向韦小宝打

去。

韦小宝飞步便逃。洪教主发足追来,身后沙滩上拖着一道长长的血迹。

韦小宝知道这一次给他抓住了,决难活命,没命价狂奔。突然间嗤的一声响,背上衣衫

被洪教主扯去了一块,若不是韦小宝身穿护身宝衣,说不定背上肌肉也被扯去了一条,他大

惊之下,奔得更加快了,施展九难所授的“神行百变”轻功,在沙滩上东一弯,西一溜的乱

转,洪教主几次伸手可及,都给他在千钧一发之际逃了开去。

他如笔直奔逃,毕竟内力有限,早就给抓住了。但这“神行百变”是铁剑门绝技,再加

上木桑当年另创新变,实是精奇奥秘之至。韦小宝“神行”是决计说不上,那“百变”两字

和他天性相近,倒也学得了三四成。因此虽非武功高手,却也算得是当世武林中数一数二逃

命的“高脚”。

洪教主吼声连连,连发数掌。韦小宝躲开了两掌,第三掌终于闪避不了,砰的一声,正

中后心,两个筋斗翻了出去。幸好洪教主重伤之余,掌力大减,韦小宝又有宝衣护身,虽然

给打得昏天黑地,却也并未受伤。他正要爬起,突觉肩头一紧,已被洪教主双手揪住。

这一来,他一颗心当真要从胸腔中跳了出来,大骇之下,当真是饥不择食,慌不择路,

一低头,便从洪教主胯下钻了国去,蓦地想道,这正是洪教主当年所教“救命三招”之一的

上半截,这招叫做“贵妃骑牛”还是“西施骑羊”,这当儿那里还记得起?奋力纵跃,翻身

骑上了洪教主的头颈。

这一招本来他并未练熟,就算练得精熟,要使在洪教主这一等一的大高手身上,那也绝

无可能。但洪教主奋战神龙教四高手,在发现夫人舍己而去之时,心神慌乱,接连受伤,此

时肩头雁瓴刀深砍入骨,小腹又插入了一支判官笔,急奔数百丈之后流血无数,内力垂尽,

双手揪住韦小宝时早已酸软无立,被他一挣便即挣脱,骑入了颈中。

韦小宝骑上了他肩头,生怕掉将下来,自然而然的便伸手抱住他头,双手中指正好按在

他眼皮上。洪教主脑海中陡然如电光般一闪,记得当年自己教他这一招,一骑上敌人项颈,

立即便须挖出敌人眼珠,想不到自己一世英雄,到头来竟命丧这小顽童之手,而他所使的招

数,却又是自己所授,当真是报应不爽了,想起自己一生杀人无算,受此果报也不算冤枉,

不禁长叹一声,垂下了双手。这口气一松,再也不住,仰天便倒。

韦小宝还道他使什么厉害家数,急忙跃出逃开。只听得洪教主喘息道:“阿荃,阿荃,

你……你过来。”洪夫人向他走近几步,但离他身前一丈多远便站住了。洪教主道:“你肚

里……的孩子,究竟……究竟是谁的?”洪夫人摇头道:“你何必定要知道?”说着忍不住

斜眼向韦小宝瞧了一眼,脸上一阵晕红。

洪教主又惊又怒,喝道:“难道……难道是这小鬼?”洪夫人咬住下唇,默不作声,那

显然便是默认了。洪教主大叫:“我杀了这小鬼!”纵身向韦小宝扑去。

但见洪教主满脸是血,张开大口,露出残缺不全的焦黄牙齿,双手也满是鲜血淋漓,这

般扑将过来,韦小宝只吓得魂不附体,缩身一窜,又从洪夫人胯下钻了过去,躲在她身后。

洪夫人双臂张开,正面对着洪教主,淡淡的道:“你威风了一世,也该够了!”

洪教主身在半空,最后一口真气也消得无影无踪,拍哒一声,摔在洪夫人脚边,恶狠狠

的道:“我是教主,你们……你们都该听我……听我的话,为什么……为什么……都反我?

你们……你们都不对,只有……只有我对。我要把你们一个个都杀了,只有我一人才……才

仙福永享……寿……与天……天……天……”最后这个“齐”字终于说不出口,张大了口,

就此气绝,双目仍是大睁。

韦小宝爬开几步,翻身跃起,又逃开数丈,这才转身,只见洪教主躺在地上毫不动弹,

过了良久,走上两步,摆定了随时发足奔逃的姿势,问道:“他死了没有?”洪夫人叹了口

气,轻声道:“死了。”韦小宝又走上两步,问道:“他……他怎么不闭上眼?”

突然间拍的一声响,脸上重重吃了个耳光,跟着右耳又被扭住,正是建宁公主。她又在

韦小宝屁股上踢了一脚,骂道:“你这小王八蛋,他不闭眼,因为你偷了他老婆。你……你

怎么又跟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勾搭上了。”

洪夫人哼了一声,伸手提起建宁公主后领,拍的一声,也重重打了她个耳光,一挥手,

公主向后便跌。这一来韦小宝可就苦了,公主右手仍是扭住他耳朵,她身子后跌,只带得韦

小宝耳朵剧痛,扑在她身上。洪夫人喝道:“你说话再没规矩,我立刻便毙了你。”

公主大怒,跳起身来,便向洪夫人冲去。洪夫人左足一勾,公主又扑地倒了。公主第三

次冲起再打,又给摔了个筋斗,终于知道自己武功跟人家实在差得太远,坐在地上,又哭又

骂。她可不敢骂洪夫人,口口声声只是:“小王八蛋!死太监!小畜生!臭小桂子!”

韦小宝抚着耳朵,只觉满手是血,原来耳朵根已被公主扯破了长长一道口子。

洪夫人低声道:“我跟他总是夫妻一场,我把他安葬了,好不好?”语声温柔,竟是向

韦小宝恳求准许一般。韦小宝又惊又喜,忙道:“好啊,自该将他葬了。”拾起地下的一根

判官笔,和洪夫人两人在沙滩上掘坑,方怡和沐剑屏过来相助,将洪教主的尸身埋入。

洪夫人跪下磕了几个头,轻声说道:“你虽然强迫我嫁你,可是……可是成亲以来,你

自始自终待我很好。我却从来没真心对你。你死而有知,也不用放在心上了。”说着站起身

来,不禁泪水扑簌簌的掉了下来。

她怔怔的悄立片刻,拭干了眼泪,问韦小宝道:“咱们就在这里住下去呢,还是回到中

原去?”韦小宝搔头道:“这地方万万住不得,洪教主,陆先生他们的恶鬼,非向我们索命

不可,当真乖乖不得了。不过回去中原,小皇帝又要捉我杀头,最好……最好是找个太平的

地方躲了起来。”突然间想到一个所在,喜道:“有了。咱们去通吃岛,那里既没恶鬼,小

皇帝又找我不到。”洪夫人问道:“通吃岛在那里?”韦小宝向西一指,笑道:“那边这个

小岛,我叫它通吃岛。”洪夫人点头道:“你既喜欢去,那就去罢。”不知如何,对他竟是

千依百顺。

韦小宝大乐,叫道:“去,去,大家一起都去!”过去扶起公主,笑道:“大伙儿上船

罢!”公主挥手便是一掌,韦小宝侧头躲过。公主怒道:“你去你的,我不去!”韦小宝

道:“这岛上有许多恶鬼,无头鬼,断脚鬼,有给大炮轰出了肠子的拖肠鬼,有专摸女人大

肚子的多手鬼……”公主听得害怕之极,顿足道:“还有你这专门胡说八道的嚼蛆鬼。”左

足飞出,在韦小宝屁股上重重一脚。韦小宝“啊”的一声,跳了起身来。

洪夫人缓步走过去。公主退开几步。洪夫人道:“以后你再打韦公子一下,我打你十

下,你踢他一脚,我踢你十脚。我说过的话,从来算数。”公主气得脸色惨白,怒道:“你

是他什么人,要你这般护着他?你……你自己老公死了,就来抢人家的老公。”方怡插口

道:“你自己的老公,还不是死了?”公主怒极,骂道:“小贱人,你的老公也死了。”

洪夫人缓缓的道:“以后你再敢说一句无礼的言语,我叫你一个人在这岛上,没一个人

陪你。”公主心想这泼妇说得出做得到,当真要自己一个人在这岛上住,这许多拖肠鬼,多

手鬼拥将上来,那便如何是好?她一生养尊处优”颐指气使,这时只好收拾起金枝玉叶的横

蛮脾气,乖乖的不再作声。韦小宝大喜,心想:“这个小恶婆娘今日遇到了对头,从此有人

制住她,免得她一言不合,伸手便打。”举手摸摸自己被扯伤的耳朵,兀自十分疼痛。

洪夫人对方怡道:“方姑娘,请你去吩咐船夫,预备开船。”方怡道:道:

“夫人怎地对属下如此客气,可不敢当。”洪夫人微笑道:“咱们今后姊妹相称,别再什么

夫人属下的了。你叫我荃姊姊,我就叫你怡妹妹罢。那毒丸的解药,上船后就给你服,从此

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了。”方怡和沐剑屏都欢喜之极。

一行人上得船来,舟子张帆向西。韦小宝左顾右盼,甚是得意。洪夫人果然取出解药,

给方怡服了,又打开船上铁箱,取出韦小宝的匕首,“含沙射影”暗器,银票等物,还给了

他。曾柔等人的兵刃也都还了。

韦小宝笑道:“今后我也叫你荃姊姊,好不好?”洪夫人喜道:“好啊。咱们排一排年

纪,瞧是谁大谁小。”各人报了生日年月,自然是洪夫人苏荃最大,其次是方怡,更其次是

公主。曾柔,沐剑屏和韦小宝三人同年,曾柔大了他三个月,沐剑屏小了他几天。

苏荃,方怡等四女姊姊妹妹的叫得甚是亲热,只公主在一旁含怒不语。苏荃道:“她是

公主殿下,不愿和我们平民百姓姊妹相称,大家还是称她公主殿下罢。”公主冷冷的道:

“我可不敢当。”想到她们联群结党,自己孤零零的,而这没良心的死太监小桂子,看来也

是向着她四人的多,向着自己的少,伤心之下,忍不住放声大哭。

韦小宝挨到她身边,拉着她手安慰,柔声道:“好啦,大家欢欢喜喜的,别哭……”公

主扬起手来,一巴掌打了过去,猛地里想起苏荃说过的话来,这一掌去势甚重,无法收住,

只得中途转向,拍的一声,却打在自己胸口,“啊”的一声,呼了出来。众人忍不住都哈哈

大笑。公主更是气苦,伏在韦小宝怀里大哭。韦小宝笑道:“好啦,好啦。大家不用吵架,

咱们来赌,我来做庄。”

可是在洪教主的铁箱中仔细寻找,韦小宝那两颗骰子确再也找不到了,自是陆高轩在搜

查他身边之时,将两颗骰子随手抛了。韦小宝闷闷不乐。苏荃笑道:“咱们用木头来雕两粒

骰子罢。”韦小宝道:“木头太轻,掷下去没味道的。”

曾柔伸手入怀,再伸手出来时握成了拳头,笑道:“你猜这是什么?”韦小宝道:“猜

铜钱吗?那也好。总胜过了没得赌。”曾柔笑道:“你猜几枚?”韦小宝笑道:“三枚。”

曾柔摊开手掌,一只又红又白的手掌中,赫然是两粒骰子。韦小宝“啊”的一声大叫,跳起

身来,连问:“那里来的?那里来的?”曾柔轻笑一声,把骰子放在桌上。

韦小宝一把抢过,掷了一把又一把,兴味无穷,只觉得这两枚骰子两边轻重时时不一,

显是灌了水银的假骰子,心想曾柔向来斯文腼腆,怎会去玩这假骰子骗人钱财?一凝思间,

这才想起,心下一阵喜欢,反过左手去搂住了她腰,在她脸上一吻,笑道:多谢你啦,柔姊

姊,多亏你把我这两颗骰子一直带在身边。”

曾柔满脸通红,逃到外舱。原来那日韦小宝和王屋派众弟子掷骰赌命,放了众人,曾柔

临出营帐时向他要了这两颗骰子去。韦小宝早就忘了,曾柔却一直贴身而藏。

骰子虽然有了,可是那几个女子却没一个有赌性,虽然凑趣陪他玩耍,但赌注既小,输

赢又是满不在乎,玩不到一顿饭功夫,大家就毫不起劲,比之在扬州的妓院,赌场,宫中,

军中等的滥赌狠赌,局面实有天壤之别。韦小宝意兴索然,嚷道:“不玩了,不玩了,你们

都不会的。“想起今后在通吃岛避难,虽有五个美人儿相陪,可是没钱赌,没戏听,这日子

可也闷得很。再说,在岛上便有千万两金子,银子,又有何用?金银既同泥沙石砾一般,赢

钱也就如同泥沙石砾了。而双儿生死如何,阿珂又在何处,时时挂在心头,岂能就此撇下她

两个不理?

他越想越没趣,说道:“咱们还是别去通吃岛罢。”苏荃道:“那你说去那里?”韦小

宝想了想,道:“咱们都去辽东,去把那个大宝藏挖了出来。”苏荃道:“大家安安稳稳的

在荒岛上过太平日子,不很好吗?就算掘到了大宝藏,也没什么用。”韦小宝道:“金银珠

宝,成千上万,怎会没用?”方怡道:“鞑子皇帝一定派了兵马到处捉你,咱们还是躲起来

避避风头,过得一两年,事情淡了下来,你爱去辽东,那时大伙儿再去,也还不迟。”

韦小宝问曾柔和沐剑屏:“你两个怎么说?”沐剑屏道:“我想师姊的话很是。”曾柔

道:“你如嫌气闷,咱们在岛上就只躲几个月罢。”见韦小宝脸有不豫之色,又道:“我们

天天陪你掷骰子玩儿,输了的罚打手心,好不好?”韦小宝心想:“***,打手心有什么

好玩?”但见她脸带娇羞,神态可爱,不禁心中一荡,说道:“好,好,就听你们的。”

方怡站起身来,微笑道:“过去我对你不住,我去做几个菜,请你喝酒,算是向你陪

罪,好不好呢?”韦小宝更是高兴,忙道:“那可不敢当。”方怡走到后梢去做菜。

方怡烹饪手段着实了得,这番精心调味,虽然舟中作料不齐,仍教人人吃得赞声不绝。

韦小宝叫道:“咱们来猜拳。”沐剑屏,曾柔和公主三人不会猜拳,韦小宝教了她们,

“哥俩好”,“五经魁首”,“四季平安”的猜了起来。公主本来闷闷不乐,猜了一会拳,

喝得几杯酒,便也有说有笑起来。

在船中过得一宵,次日午后到了通吃岛。只见当日清军扎营的遗迹犹在,当日权作中军

帐的茅屋兀自无恙,但韦小宝大将军指挥若定的风光,自然荡然无存了。

韦小宝也不在意下,牵着方怡的手笑道:“怡姊姊,那日就是在这里,你骗了我上船,

险些儿将这条小命,送在罗刹国。”方怡吃吃笑道:“我跟你陪过不是了,难道还要向你叩

头陪罪不成?”韦小宝道:“那倒不用。不过好心有好报,我吃了千辛万苦,今日终究能真

正陪着你了。”沐剑屏在后叫道:“你们两个在说些什么,给人家听听成不成?”方怡笑

道:“他说要捉住你,在你脸上雕一只小乌龟呢。”

苏荃道:“咱们别忙闹着玩,先办了正经事要紧。”当即吩咐船夫,将船里一应粮食用

具,尽数搬上岛来,又吩咐将船上的帆篷,篙桨,绳索,船尾木舵都拆卸下来,搬到岛上,

放入悬崖的一个山洞之中。韦小宝赞道:“荃姊姊真细心,咱们只须看住这些东西,这艘船

便开不走,不用担心他们会逃走。”

话犹未了,忽听得海上远远砰的一响,似是大炮之声,六人都吃了一惊,向大海望去。

只见海面上白雾弥漫,雾中隐隐有两艘船驶来,跟着又是砰砰两响,果然是船上开炮。

韦小宝叫道:“不好了!小皇帝派人来捉我了。”曾柔道:“咱们快上船逃罢。”苏荃

道:“帆舵都在岸上,来不及装了,只好躲了起来,见机行事。”六人中除了公主,其余五

人都是多历艰险,倒也并不如何惊慌。苏荃又道:“不管躲得怎么隐秘,终究会给官兵搜出

来。怎么躲到那边崖上的山洞里,官兵只能一个个上崖进攻,来一个杀一个,免得给他们一

拥而上。”韦小宝道:“对,这叫做一夫当关,瓮中捉鳖。”苏荃微笑道:“对了!”

公主却忍不住哈哈大笑。韦小宝瞪眼道:“有什么好笑?”公主抿嘴笑道:“没什么。

你的成语用得真好,令人好生佩服。”韦小宝这三分自知之明倒也有的,料想必是自己成语

用错了,向公主瞪了一眼。

六人进了山洞。苏荃挥刀割些树枝,堆在山洞前遮住身形,从树枝孔隙间向外望去。只

见两艘船一前一后,笔直向通吃岛驶来。后面那艘船还在不住发炮,炮弹落在前船四周,水

柱冲起。韦小宝道:“后面这船在开炮打前面那艘。”苏荃道:“但愿如此。只不过他们来

到岛上,见到船夫,一问就知,非来搜寻不可。就算我们抢先杀了船夫,也来不及掩埋尸首

了。”韦小宝道:“前面的船怎地不还炮?真是没用。最好你打我一炮,我打你一炮,大家

都打中了,两艘船一起沉入海底。”

前面那船较小,帆上吃满了风,驶得甚快。突然一炮打来,桅杆断折,帆布烧了起来。

韦小宝等忍不住惊呼。前船登时倾侧,船身打横,跟着船上放下小艇,十余人跳入艇中,举

桨划动。其时离岛已近,后船渐渐追近,水浅不能靠岸,船上也放下小艇,却有五艘。

前面一艘逃,后面五艘追。不多时,前面艇中十余人跳上了沙滩,察看周遭情势。有人

纵声呼道:“那边悬崖可以把守,大家到那边去。”

韦小宝听这呼声似是师父陈近南,待见这十余人顺着山坡奔上崖来。奔到近处,一人手

执厂剑,站在崖边指挥,却不是陈近南是谁?

韦小宝大喜,从山洞中跃出,叫道:“师父,师父!”陈近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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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教主纵声大呼:“今日大家同归于尽,谁也别想活了。”猛向四人冲去。

胖头陀挺起一柄二十来斤重的泼风大环刀,当头砍将过去,势道威锰之极。洪教主侧身

让开,右掌向张淡月头顶拍落。许雪亭一对判官笔向洪教主背心连递两招,同时无根道人的

当先杀了这奸诈凶狠的大仇人,是以十刀中倒有久刀是进攻招数,只盼和敌人同归于尽。张

淡月想起当日因部属办事不力,取不到‘四十二章经’,若不是得无根道人和许雪亭之助,

早已为洪教主处死,自己已多活了这些时候,这条命其实是拣来的,这时左臂虽然剧痛,仍

沐剑屏对方怡道:“方师姊,你和我们一起走罢。他……他……”说着向韦小宝一指,

说道:“……一直待你很好的,你从前也起过誓,难道忘了吗?”方怡道:“我只忠心于夫

人,唯夫人之命是从。”沐剑屏道:“你不过服了夫人的药,我以前也服过的……”

韦小宝恍然大悟,才知方怡过去一再欺骗自己,都是受了洪夫人的挟制,不得不然,心

中对她恼恨之意登时释然,说道:“怡姊姊,你同我们一起去罢。”这“怡姊姊”三字,是

雁瓴刀也砍向他腰间。洪教主大喝一声,跃向半空,仍向张淡月扑击下来。

张淡月手使鸳鸯双短剑,霎时之间向上连刺七剑,这一招“七星聚月”,实是他平生的

力作,七剑刺得迅捷凌厉之极。洪教主右掌略偏,在他左肩轻轻一按,借势跃开。张淡月大

叫一声,在地下一个打滚,翻身站起,但觉左边半身酸麻难当,叫道:“今日不杀了他,谁

都难以活命。”四人各展兵刃,又向洪教主围攻上去。

只见洪夫人脸上一阵晕红,摇了摇头,低声道:“咱们快走,坐船逃走罢!”韦小宝又惊又

喜,问道:“你……你也同我们一起走?”洪夫人道:“岛上只有一艘船,不一起走也不

成。教主要杀我,你不知道么?”脸上又是一红,当先便走。

众人向山下奔出数丈,只听得洪教主又大声叫了起来:“夫人,夫人!阿荃,阿荃!快

回来!”突然有人长声惨叫,显是临死前的叫声,只不知是许雪亭等四人中的那一个。

是奋力出剑。

洪教主武功高出四人甚远,若要单单取其中一人性命,并不为难,但四人连环进击,杀

得一人,自己难免受伤。斗得数十回合后,胸中一股愤懑之气渐渐平息下来,心神一定,出

光闪烁,掌影飞舞,一时难分胜败,说道:“咱们走快些。”四人加紧脚步,忽听得身后脚

步声响,两人飞奔而来,正是洪夫人和方怡。四人吃了一惊,苦于身上兵刃暗器都已在被擒

之时给搜检了去,方怡也还罢了,洪夫人却甚是厉害,料想抵敌不过,只得拼命奔逃。

作声。四人转过身来,蹑手蹑脚的向山下走去。洪教主等五人斗得正紧,谁也没见到,就算

见到了,也无人缓得出手来阻拦。

四人走了一会,离洪教主等已远,心下窃喜。韦小宝回头一望,见那五人兀自狠斗,刀

第四十四回 人来绝域原拼命 事到伤心每怕真 (第2/3页)

,气绝而死。

许雪亭等见了这情状,知道洪教主确是要杀人灭口,四人一齐抽出兵刃,护在身前。许

雪亭叫道:“教主,这是你的私事,跟属下可不相干。”

这四人都是神龙教中的第一流人物,尤以胖头陀和许雪亭更是了得。胖头陀大环刀上九

个钢环当啷啷作响,走的纯是刚猛路子。许雪亭的判官笔却是小巧之技,招招点向对方周身

要穴。无根道人将雁瓴刀舞成一团白光,心想今日服了百诞丸后,性命难久,在临死之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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