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江南

《碧血江南》

第 一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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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来去的确快得像鬼影幻形,刚看到模糊的形影,眨眼间就不见了,谁也没料到他片刻也不停留。长上又再三交代,只许跟踪不许当场捕拿……”

“跟不上就该动手呀!你们是死人?”

“连形影都难以分辨,如何跟踪?属下……”

“算了,罗管事。”坐在窗下的一名中年大汉打圆标,地位似乎比骂人的大仅要高些:

“第一步棋咱们并不指望必可成功,第二步才是重点。顾自忠。”

“阁下不是手软吧?”神份的语音僵硬。

“还没到时候。”大汉孙兄将小刀放入飞刀插,退至一旁:“你目前死不了,还得留下你和张三对证,等该送你上路时,我保证我的丧门飞刀准得你死也瞑目。”

神愉眼神一动,但立即哼了一声闭目假寐。

淮扬老店是金字招牌老字号,设备齐全格调高尚,但落脚的旅客并不那么整齐,固然有达官贵人投宿,也有品流复杂的牛鬼蛇神。

反正只要有钱付得起昂贵的食宿费,穿是体面些,就可能像大爷般住进来,骨子里到底是何身分,是那一方的神圣龙蛇,并不重要。

张秋山当然体面大方,连雇来的随从也另辟上房住宿,真有大爷的排场,店伙们对他极有好感,他出手赐赏一给就是一两银子,所以店伙把他看成财神爷。

那年头,一斗米只要两百文钱。一两银子,市值足有千二百文左右,物价非常平稳便宜,真有太平盛世的富裕景象,每一文康熙通宝都可派用场,身上有百十文制钱,便已算相当油水足了。

所以,神愉说三百两银子不易偷得到,三百两银子可是一大财富呢!真可以买几十亩良田,所以愿意为三百两银子卖命的人多的是。—。

他这才猛然醒悟,这店伙不是普通的莽夫,而是练了内家真力的武朋友。

“哎呀!”他惊叫,向左飞撞而出,砰一声撞在廊柱上了,接着反弹倒地。

店伙向前一窜,如飞而遁。

他还没爬起,东院里人影掠倒,香风人鼻,猛抬头,便看到快速的人影一掠而过。

是那位冒牌纨裤子弟的仆妇,身形快得骇人听闻,而且居然没带起风声。

“呀!”他讶然惊呼。

接着人影再现,纨裤子弟背着手站在他身旁,脸上有强忍的笑意,似乎认为他的狼狈像个人忍俊不止,而且觉得他挨了撞是活该。

“刚才的形影到底是人是鬼?”他傻傻地问,站起拍掸身上的灰尘。

“你见到鬼了吗?冒牌货的嗓音悄悄甜甜十分悦耳,一回京腔字正腔圆,口气饱含嘲弄成分,晶亮的明眸表情丰富。

“青天白日,那来的鬼……”

“风雪交加,满天阴云,你看不到青天,更没有白日,你是不是用错了典?”冒牌货撇撇嘴说:“你替我把入挡了一挡,那个刺客可能逃不掉了,我得谢谢你。哦!你不要紧吧?

“这点点撞痛,我还受得了。咦!你说刚才那个店伙是甚么刺客?刺甚么?”他颇感惊讶,这位假公子昨天刚住店,怎么就有刺客找上头来的?

他心中了然,这位假公子必定是大有来头的人。

那位仆妇,更是身怀绝技高手中的高手。以追的速度估计,那位扮店伙的人脱身不易除非另有高明的人接应。

“别问你不懂的事,哦!你贵姓?”

“姓张。”他信口答,举步便走。

他不想介入这种行刺谋杀的纠纷里,早点脱出是非地为妙。

“我和你同乘客船从淮安来。”假公子有意无意地移动,挡住了他的去路。

“我知道。”他不得不止步:“你住在官舱的上等舱房,我在后舱。”

“我姓章,文章的章。我还有点事善后,张兄,稍后再到客房拜望,向张兄请教一些事。”

“请教一些事?”他一怔:“你我素昧平生……”

“有关淮安所发生的一些事,也许你在淮安曾经有所风闻。回头见。”假公子的语气相当霸道,含笑转身返回东院。

“目送假公子的背影消失、他心中微动。

凭他的经验与见识,知道这假公子对他的印象,正在逐渐转变中,从轻视转变为产生好感,该算是好现象。

其实,他对这位姓章的假公子,第一印象并不差,美丽、大方、脱俗,只是……

为何要提淮安所发生的一些事?这些事牵涉到什么?他油然兴起戒心,这是江湖人的本能。

他沿走廊信步而行,就在起步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前面二进院的一道角门,有人在内悄悄向外推开一条缝;毫无疑问地,里面有人在暗中窥视。

他提高了警觉心,本能地觉得这件事愈来愈复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目前,他不打算为了无谓的事节外生枝。

回房之后,他作了一些防险的准备。

假公子一直没来三进院找他,店中的气氛有点不对,店伙们紧张的神色,表示店中出了难以控制的意外。

旅客们提出疑问,店伙们应付的法宝是一问三不知,绝不吐露丝毫口风。

住在东院的假公子三个人,在发现刺客之后外出,黄昏时分依然没有返店。

张秋山心中有数,刺客逃掉了。

假公子不会返店,这表示心有不甘,外出追踪去了,也表示假公子在扬州另有可用作追搜的朋友或同伴,这些人可能是懂得江湖门槛的行家同道。

那不关他的事,没有过问的必要。

掌灯时分,他在房中晚膳,外间灯光明亮,他独自据案进食,几味下酒菜加上两壶酒,自斟自酌十分安逸。这座院子住的都是高尚的旅客,而且今晚旅客并不多,左右邻房都是空的。

外面风雪交加,室内依然寒气袭人,似乎整座院子静悄悄,每个旅客都躲在密不透风的客房内,连走动听候使唤招呼的店伙,也像猫一样走动无声。

罡风阵阵掠过院子,在房内听风声倍感凄清,眼看年关已近,是游子思家的时候了江湖浪人也有家。他,也有家。

但此时此地,他要求自己不去思家。

三杯酒下肚,腹中暖洋洋的。

这种徐沛出产的二锅头,是高梁挠中的极品,一口酒下喉,保证一定有热烘烘的烧灼感觉直下丹田。

他能喝,但今晚不是多喝的时候。

第四杯酒刚举起就唇,他突然但住了。

一阵冷风入室,身后立即多了一个人。

不止是人,另有一把锋利的刀,冷气激骨的锋刃,搁在他的右颈上。

只要持刀人轻轻一拖刀,他的颈侧血脉一定被割断,肌裂骨伤,说不定脑袋就此分家,凶险万分,这可不是开玩笑。

虚掩的房门外加防风的重帘,被人用行家的手法弄开,一开一阂不会发出丝毫声响,来人入侵技巧的熟练,已到神乎其技的境界。

共进来了三个人,三个以灰布蒙面,仅露出一双怪眼的不速之客,一个以快得不可思议的敏捷身法到了他身后,用刀制住了他。

另两人在桌对面并肩上站,狼似的阴森怪限紧盯着他。

“我可以坐吗?”那位身材稍高,剑插在腰带上的蒙面人,刺耳的假嗓音问。

不管他是否答应,发话的蒙面人已拖出长凳坐下了,而且伸手取走他手上的酒杯。

他不住发抖。一个无聊文士碰上了刀客,怎能不发抖?

所以他抖得几乎像是见了鬼。

“你……你们……”他的语音更抖得厉害,几乎字音难辨。

“不要问我们,问你。”蒙面人放下他的杯,语气柔和了些:“希望你合作。”

“我”

“你叫张秋山,咱们是从旅客的流水簿上查到的,来自淮安府,没错吧?”

“是……是的。”他总算能清晰地说出这两个字。

“白天,你故意阻挡我们的朋友撤走。”

“甚……甚么撤……撤走?好汉们,我……”

“你与东院那位章公子章达有何关连?看样子,你一点也不像他的保缥。”

“章达?那……那花花公子叫章达?天啊!我根本不知道他叫章达……”

“咱们查了你的底,也许你真的不是那小子的人,但你与他同船从淮安来,多少也知道一些有关他的底细,对不对?”蒙面人的口吻愈来愈和气了。

“我发誓,我……”他情急起誓:“我一点也不知道他的底细。老天爷,你们……”

“我姓朱,人称我朱三老爷。你如果肯答应合作,我不会亏待你……”

“我明白了!”他抬着说,突然不再发抖。

“你明白甚么?”

“徐、淮、苏、常一带,有十位手狠手辣,武功超绝杀人越贷,拥有众多爪牙的悍匪,号称三虎三彪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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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傀称成了精的老江湖。”

“夸奖夸奖!阁下是……”

“咱们是地底下冒出来的。”大汉狞笑:“你认为贵友张三,会在这三天之内,应你留字的要求,到镇淮楼与你见面吗?”

“很对,幸而你没用谎言招供。”大双向持刀在一旁虎视耽耽的同伴举手一挥:“孙兄,你可以送他上路了。念在他是条好汉,给他个痛快。”

“好。”孙兄狞笑着扬小刀走近:“他将痛快得一无痛苦,保证干净俐落。”

锋利的刀刃,划向神偷的咽喉。

“小的在。”被骂的大汉恭敬地欠身答。

“瓦面上雪薄,踪迹难隐,难道真没留下丝毫痕迹?踏雪无痕决不可能支持百步,对不对?”

“回五爷的话。”大汉哭丧着脸说:“那人影真的来去如风,是不是用踏雪无痕绝顶轻功无法估计,附近瓦面与街巷,的确找不到踪迹脚印。”

“晤!这个叫张三的人,似乎相当难缠,咱们第二步围捕的棋,恐怕得出动两倍人手才能成功。你们去休息吧!我得去向长上请示,走!”五爷向左右的大汉挥手示意,领了两名大汉匆匆出室走了。

神愉在闭目假寐,但室中的动静他一清二楚。

“老实告诉你,我不知道。”神偷不住摇头:“事先双方已经约定好了,我将调查结果写好放在竹简内,他何时去取与我无关,彼此今后不再见面碰头。

其实,我只看过他化装易容后的面貌,日后即使见面碰头,也不可能认出他是张三,他不可能仍然以我所见过的张三面目亮像。不必多问了,我所知道的只有这么多。”

“你甚么都不知道。”大没变了脸,凶狠地说:“这么说来,你对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恐怕是的。”神愉镇定地,以充满英雄气概的口吻说。

“你知道结果的。”

次日一早,风雪未止,他把雇请的长随打发返回淮安,打算在这里雇请南游的随从,在扬州还有一些时日逗留,身边不宜有人跟随。

返回三进院上房,突然在通向东院至二进院的廊口,被一个从东院走廊冲出来的店伙,迎面快速的撞上了,力道相当凶猛。

真糟!他本能地立地生根硬撞。

既然扮无聊文士,岂能与莽夫对撞而不吃亏?

砰然一声大震,双肩接触,店伙也本能地出手猛拨,力道奇猛,右小臂毫不留情地反拨在他的右肋上。

神愉冷冷一笑,闭上了双目。

冰冷的刀气掠喉而过,奇寒澈骨。

神愉的笑容但住了,睁开了双目。

“你们这些混蛋!饭桶!大汉愤怒地大骂:“四个只会吹牛的所谓的江湖高手,分别在镇淮楼四周不足百步处埋伏守候,眼睁睁让一个人取走了看守物来去自如,居然有脸说来人没留下任何踪迹脚印,你要我相信吗?混蛋加三级。”

“属下……”

“你不是说是被鬼取走的吧?哼!”

恰好冷风乍起,有人匆匆入室。

“怎么了?”先前盘问的大汉,向脸色不正常闯人的另一名大汉沉声问,没留意孙兄说了些什么话,更没留意神愉的眼神变化。

“属下无能。”人室的大汉惶然说:“没找到任何踪迹或脚印。属下在人影消失的方向,仔细地察看了所有的每一条街巷……”

第 一 章 (第2/3页)

……”

“而且甚么?””

“你们这几位仁兄,任何一个人的武功,都比贾门主高明,贾门主恐怕还不配替贵长上提鞋,所以……”

“当然,在江湖混了几天的人,都会知道结果,阁下的口气已经够明白了。”

“你阁下倒是看得开。”

“看不开又能怎样?我即使能胡招一些你们希望听的情节和理由,来苟延一些时辰,到头来结果仍是一样,反而多吃些不必要的苦头,因为张三一定会被你们众多的人手捕获的,我的谎言胡招将换来惨酷的折辱,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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