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是不是你?”
“不是。”张秋山说谎神色丝毫不变。
“他们咬定是你,指你唆使神愉调查拨州十大富豪。”
“我也打算找他们。”张秋山眼中涌起肉食兽的光芒。
“有一群侠义道混蛋也要找你。”铁金刚不住摇头。
“到底……”
“反正扬州城的牛鬼蛇神,目下是清洁溜溜,连头狐鼠也躲不住,甚至连常替官府做鹰犬的乾清帮,也换了头泄了底,连一个鬼也不见了。”
“我是问三汉河的事。”
“你不知道?”
“知道还问你?我昨天傍晚才到。”
“她就在长春公子身边。”
“哦!怎么可能?”张秋山吃了一惊。
“哈哈!小子,天下没有不可能的事,你别少见多怪。一个武林名门公子,一个美艳的江湖女英雄,走在一起有什么好奇怪的?江湖侠侣不是很响亮吗?”
“我知道,乱闯会头破血流。来,三年不见,看我的酒量有否长进?乾三大杯。”
“小子,酒量不够,少喝些,免误生死大事,一杯够意思了,乾!”
茶楼酒馆,是传播风声的最好地方。
张秋山与铁金刚,在酒楼公然用大嗓门嚷嚷,决不会是少见识的冒失鬼犯下的错误。
他当然不会是昨晚过江来的。
上次在扬州,章春姑娘亲眼看到他同船抵埠,事实上他早已在扬州暗中活动多日,以各种不同的面目明查暗访,由神愉分散有心人的注意,他得其所栽。
这次,他要主动吸引对方的注意。
要引来大群蚂蚁,你必须先有一块糖,或者一块肉钓鱼,也必须先有饵。
返店之后,他立即结账,提了大包裹走路。
城南郊有不少小山,春日遍山锦绣,目下冰封磊地,满目全是凋林与衰草,间或点缀着青松与毫无生气的业竹,村落屋罗棋布。
在这一带只要肯花钱,找地方借宿租屋都十分方便。
官道直通丹阳、金坛,是旅客众多的要道,严冬季节,道上不时有三五旅客赶路。
大雪已止,道上积雪已无影踪,成了烂泥路。天宇中彤云密布,北风一阵紧似一阵,呵气成冰,正盛酿着第二场大风雪。
他并不急于赶路,提着大包裹悠哉游哉信步南行,像在游山玩水。
两三里,菊花山在望。
路右一丛竹林内,蹬出三个戴盆帽的皂衣公人,红带上有铁尺、铸链、捆绳。
为首那人,则不佩尺而佩刀,一看便知是捕快,佩刀的是捕头,身材特别高大,像貌狰狞,小毛贼一见便会发抖。
路左,也渡出三名捕快。
他泰然前行,嘻皮笑脸往一字排开的人墙闯。
“承蒙列队欢迎,深感光彩。”他笑吟吟地,斯斯文文地说,在捕头面前止步。
“你就是张秋山?”捕头翻着怪眼问。
“正是区区。怎么?姓张名秋山没犯法吧?没冲犯那一位皇帝的圣讳吧?咽?”
说的话,渐渐不斯文了。
“你扬州的事犯了。”捕头厉声说。
“放你娘的狗屁!”他大骂,一点也不斯文了:“扬州府县要捉拿的要犯很多,可是令在下深感怪异的是,淮扬老店的要捉拿疑犯中,有长春公子,有江南一枝春,可就是没有我张秋山,也没有姓葛的母女一家。
但我仍然有点害怕,因为我还没找到混饭的差事,算是无业流氓,所以偷偷溜之大吉,到现在还想不通,为何榜贴上无名。
你这混蛋门神,居然在这里诬指在下扬州的事犯了,你他娘的要不是神经病发作,就是吃错了药错认爹娘,呸!”
镇江的属县是丹徒县,丹徒的名捕是门神冯昌隆,就是这位仁兄。在江湖朋友的心目中,这位门神不好招惹,惹了一定没有好日子过。
这位捕头不但内外功已臻化境,而且心狠手辣消息灵通,整起人来不知轻重,动不动就把人打个半死,或者先弄成残废再讲理,黑道人土恨之切骨,白道朋友也不以为然,认为他做得太过火。
张秋山这一顿臭骂,木希泰山头上动土,老虎口中拔牙,挑衅的态度极为明显。
门神冯昌隆快气炸啦!一拉马步双手上提,要动武了。
公门人动武是绝对合法的。那年头,公门人揍伤人,从来没有赔偿的先例,谁被揍伤谁倒媚。
所以,这是白道行业中,最受武朋友欢迎向往的行业,既可以揍人,又不必负责任。
“贼王八!你……”门神的叫吼声震耳欲聋。
“闭上你的乌嘴!”张秋山的嗓门更大,把包裹丢在一旁,掳袖持拳准备打架:“张某做了几年刑名师爷,你那些鬼门道太爷我都懂。你如果拿不出扬州的海捕公文,太爷要揍你个半死。
你也没有任何证据指控大爷是现行犯,太爷包裹中没带有违禁品,手无寸铁没有凶器,你能耍出什么把戏来?”
“你叹口气,我门神也可以给你安上一个罪名……”
“你试试看?最好不要试。”张秋山沉下脸:“大不了太爷把你们全宰了,再改个名同样在天下各地快活道遥。混蛋!是谁指使你出头送死的?”
“你这狗东西……”
铁拳排空直人,速度不徐不疾。
门神怒火焚心,伸手来一记金丝缠腕擒人。
手一搭张秋山的手腕,突觉五指如被火焰,搭住的不像是人手,而是通红的烙铁。
想放手已经来不及了,如山铁拳及颊,砰一声眼冒金星,脑袋一歪,拳背又击中右额。
这时运内功抗拒,已来不及了,轻信对手实力自信过高的人。早晚会碰大钉子。
门神碰上的钉子不但大,而且锋利无比。叶一声小腹挨了一膝益,内脏像要往外翻,嘱了一声上体前俯。
叶一声背顿又挨了一劈裳,打击力沉重无比,庞大沉重的身躯双腿支撑不住,向前一栽。
单刀失了踪,大马爬仆倒,背心便被踏住了,力道重得像压住孙悟空的五指山。
“不宰光你们这些狗娘养的,算是老天爷算了账。”张秋山轻拂着刀,向呐喊着援铁尺要向上涌的五个捕快说。
然后将刀尖向门神的后颈窝徐徐沉压:“太爷不管你们得了多少好处,你们必须为了这点点好处而送掉老命,那点点好处决不会是一座金山。即使是一座金山,没有老命享受要来何用?”
“不……不要上……”门神吃力地扭偏脑袋狂叫,制止同伴冲上:“张……张老兄,逗……逗你玩的,请……请别当真……”
“刀尖贯人你的颈窝,可是当真的。”
“不……不要……喇……”
“你知道太爷在扬州的事吗?”
“我……我发誓不……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太爷在扬州曾经对付过那些人?”
“我发誓不……不知道,只听说你……你是个江湖小……小浪人,不……不混混……,,
“哦!难怪你只带了五个三脚猫,拦路想打断我的腿,你他娘的昏了头,为何不下些工夫,向扬州的同行打听清楚再决定?你怎配称江南名捕?呸!”
“我……我八辈子也……也没听说江……江湖上有……有你张……张秋山这……这号人物……”
“好,你现在知道了。”张秋山挪开腿,一脚把门神踢翻了两匝:“站起来!把太爷看清楚,免得以后忘了,太爷就是揍得你七荤八素的张秋山。”
当一声响,刀丢在门神身旁。
门神晕头转身爬起,抬起刀居然不敢再发威,手不住科索,忙乱地收刀人鞘,凶焰全消。
“是谁唆使你的?嗯!”张秋山抗声问。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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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邻座那位租眉大眼的大汉,身上就穿了天马庆外袄(狐腋摄制,或称白狐袭),价值就比他的乌云豹高甘倍以上,甚至三十倍。
他刚坐下,还来不及向跟来的店伙吩咐,穿天马皮外袄的大汉,一双巨眼紧盯着他,突然举手喂了一声。
“小子,你不是张秋山吗?”大汉瞪着巨眼叫,穿得像个绅士,说起话来却粗野得很,江湖味好浓好浓。“他娘的,招示长在头顶中,不认识铁金刚霍大魁了?”
“压惊?我明白了,从江北来?”铁金刚怪腔怪调问。
“对”
“怎么一回事?谣言满天飞,不会是扬州闹瘟疫吧?”
“谁主使的?”张秋山颇感意外。
“长春公子,他说你刮了扬州仕绅不少金银,扬州几个化名豪绅被抄家,是你弄的鬼,他证实神愉是你的人。”
“有人肯信?”
“长春公子的话,比你的份量重一百倍。”
‘好,小意思,我要不杀他个血流成河,就是狗娘养的。可知道江南一枝春的下落?”
“晦!原来是你这浑球!”他也欣然叫“三年不见,你他娘的发了横财,抖起来了,穿得像个人样,我那敢认你呀?他娘的!你这件天马皮袭,到底是从那一具尸体上剥来的?神气极了。”
一个粗野的绅士,一个毫无文昧的文人,在大庭广众间旁若无人胡说八道,却没引起食客们的注意,似乎见怪不怪,平常得很不是新鲜事。
“过来喝两杯,我作东。”铁金刚霍大魁敲敲酒壶:“徐沛的高梁,一锅头最有劲,大概你小子能喝半壶,他娘的,财嘛!多少发了一些,倒眉运也走了不少,现在马马虎虎像个人样而已。”
“人无横财不富,马无野草不肥。你发财了,作个小东道也是应该的。”张秋山过来坐,店小二赶忙过来加餐具:“但愿我也有发财的命。”
“要发财并不难,俗语说若要发,须在穷人头上括;你小子专向那些大官富豪打抽体,怎能发得起来?”铁金刚嘲弄地说,替他斟酒:“看样子,你山东东平府的师爷差事丢掉了。”f
“我不指这意思……哦!他们过了江?”
“比你早过三天。”
“目下……”
“老朋友嘛!消息不讲价码,无条件奉送。出朱方门,经过秀公亭,岔人左面的小径,前行里余,径右的雅致别野叫三山园。
那就是长春庄主天风居上的好友一三山园主人呼风唤雨凌有光的纳福别墅,算是镇江无数名园之一。小子,你可别冒失地乱间。”
“差不多,比瘟疫更可怕。”
“难怪,所有的牛鬼蛇神鸡飞狗走,你……”
“差点儿进了书房(坐牢)。”张秋山摇头苦笑:“幸好见机得早,半夜溜回客店,偷取了行囊,跳城掉入城壕成了落汤鸡几乎冻死,一口气跑到乡下龟都不生蛋的地方避了两天,溜上一条船直放江南,所以我才在此地逍遥。”
“乾清帮?”
“有他们一份,白龙是不是你抽了他的筋?”
“对”
“无知道。反正官兵会同行宫的什么御林军,铲平了一座什么塔湾村,鸡犬全不见了。
据说有十几个受了重伤的人,其中有妇孺,全都秘密解往江宁去了。霍老兄,你的消息比任何人都灵通,有名的天知一半,你他娘的是有意考我吗?混球!”
“哈哈!不是考你,是探你的口风。小子,你幸好跑得快,要是慢了那么一点点,就算你不上法场,也会被人剥皮抽筋。”
第 十 章 (第2/3页)
鸿宾酒楼算是颇具声誉的老字号,酒荣很不错,食客以船上的货主或有钱的诱客为主。
楼上已有六成食客,大半是前来午膳的,酒菜也简单,箍席通常要在天黑后才有人叫。
在座的食客中,他穿得不算很体面,乌云豹袭其实不是豹皮,而是次等的狐皮所摄制。
“去他娘的!你走的第二年我就卷铺盖啦!东平府那位张青天大老爷,是我的同宗,对我这个宗侄小气得离了谱,我一气,扔饭碗道遥去也。”
“气色不错嘛!另有高就了,在那一角落?”
“还没有着落,打算到苏州看看风色。昨天到,准备住几天压压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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