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定睛细看,只见两人的影子在玻璃窗后厮缠。之后猫再次下车,制服衬衫绽开,露出胸前春光。她向车里的男人挥了挥手,宝马一溜烟开走了。“喂!”有人从另一个方向叫住猫,是鬣狗。他跑到猫跟前问:“刚才那人是谁?”“跟你不相干吧。”“少瞒我,那男的看样子倒是个金矿。”“还好啦。”猫迈步要走。“等等,你身上有烟味。”“咦?糟了!”猫闻了闻衣袖,“确实有,那就待会儿再回去好了。”“刚才那男人的事我替你保密,但你要帮我跟爸要车钱。”“哼!”猫嗤之以鼻,“别做梦了,我们家哪有这个钱。”“怎么会没钱,我们家又没多少房贷负担。”这是事实,肇家盖房子的地皮是祖父传下来的。“往后就要花钱了,他们好像打算把老太婆送到养老院。”“老太婆?”鬣狗皱起眉头,“何必这么费事,只要不理她不就完了,她还能有几天好活。”
“我也这么觉得,可是‘歇斯底里’好像已经忍无可忍了。”所谓“歇斯底里”是指狐狸犬。鬣狗啐了一口。“老妈也真是的,既然不顺心就赶快离婚啊,干吗死抓着老爸不放。”“她哪有这个胆子。什么能耐都没有,一个人她根本活不下去。”
“烦死了!老妈也会活很久吧,就跟现在的老太婆一样。”
“老头恐怕也差不多。”
“老头”是对父亲狸猫的简称。“两个老不死的……”“等他们老了,由谁来照顾?”猫用一种事不干己的口吻问道。鬣狗盘起双臂:“房子我是很想要的,不过我可不想伺候他们。”“哪有这种便宜事!”“那就这么办:先由我来照顾他们,所以房子就归我了。我马上转手卖掉,卖得的款子也会分你们一点。”“什么叫分我们一点?我们本来就有份!”“你听我说完嘛。等拿到了钱,我就另外买套房子搬过去住。”“那爸妈怎么办?”“我才不管。如果你也懒得理,那就只剩一个人负责了。”
“唉,又是这么油腻腻的东西啊。”白狐看到炸猪排和炸虾,故意摆出可怜巴巴的表情,边说边抚摩肚子。但家里人人都知道,这不过是白狐拿手的演技。
“酱菜的话倒是有的。”狐狸犬的声音平板得没有一丝起伏。
“酱菜啊,也对,反正都七老八十的了,吃酱菜就吃酱菜吧……”白狐打开冰箱,朝里看去,“哎呀呀,里面什么都没有啊,这是要怎么做菜哪?”
变色龙一把揪住肇的制服领口。
“少蒙人,怎么可能没带!”
“钱包呢?”大鲵粗鲁地问。变色龙马上从肇的裤子口袋里搜出钱包,里面有一张千元钞。“这不是有钱吗?”变色龙说。这时大鲵早已出了厕所,他知道目的已经达到。“那是我中午买面包的钱……”
电视屏幕上出现一张床,床上是一对一丝不挂的男女。光这一幕已经吓得肇心脏差点跳出喉咙,没想到下一秒还有惊吓在等着他。那的胖男人是狸猫——肇的父亲,与此同时肇也认出,那女人就是刚才见过的蛇。
狸猫晃着啤酒肚猛扑到蛇身上,蛇嘶嘶地吐着血红的信子蜷起身体。狸猫低声呻吟,野兽的本性彻底爆发,对着蛇的全身狂舔乱摸。蛇舔舔嘴唇,将身子缠上狸猫。转眼间双方的身体都被彼此的体液弄得又黏又滑,光看都令人觉得恶心。狸猫被蛇缠住全身,露出心醉神迷的表情,蛇看似很享受狸猫的反应,自己也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狸猫和蛇的紧密交缠,乍一看简直难以分辨。狸猫亢奋得翻起白眼,蛇则嘴角含笑。
肇勃起了,这让他打心底厌恶自己。看到父亲偷情的场面竟会感到兴奋,他觉得自己同他们一样龌龊下流。他把录像带倒回去,照原样用纸包好,藏在书包里。
猫咯咯一笑,唱歌似的说了句“好—可怜哦—”,然后问:
“万一肇不同意呢?”“你放心,要骗他还不容易。”“也是。”猫表示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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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吃一顿饭又不会死!”变色龙撂下这句话,回身去追老大。
肇把空空如也的钱包塞回裤子口袋,无精打采地沿着走廊往回走。他心想,如果上的是私立大学的附属中学,就不会受到这种欺负了。
放学后,肇回到家门口时,忽听背后有人唤他。回头一看,是个化着浓妆、三十左右的女人。“你是这家的孩子?”女人问。肇点点头,回了声“嗯”。声音还是那么沙哑。无法顺畅地出声说话,让肇心烦意乱。“哦。”女人目不转睛地瞧着肇,涂得血红的双唇间,红色的舌头依稀可见。就在这一瞬间,女人在肇眼里变成了蛇,一条全身散发着妖气的白蛇。肇惊得直往后退。白蛇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四方包裹。“麻烦把这个交给你爸。”“给我爸?”“是啊,要偷偷地给他,千万别拿给你妈哟。”说完,白蛇别有深意地嫣然一笑,径自离去。肇拿着纸包,呆呆地目送她好一会儿。家门锁着。肇端起门柱内侧的盆栽,找到花盆底下的备用钥匙,开门进屋。肇没有自己的房间。二楼有三间房,但哥哥、姐姐各占一间,还有一间是父母的卧室。以前他还能和姐姐共用一间房,姐姐一上中学,他就被赶了出来。现在二楼的走廊上摆了张哥哥用过的旧书桌,那就是肇学习的地方,晚上他在父母两张床的旁边铺被子睡觉。
肇把书包放到书桌上。这张书桌加上旁边当做书架的组合柜,就是肇全部的家具了。书桌旁竖着根球棒,组合柜上摆放着一个装有凤蝶标本的玻璃盒,那是肇念小学时,同学桥本送他的礼物。桥本是他唯一的知心朋友,两人曾经一块儿去捉昆虫。这枚凤蝶标本就是桥本转校时送给他的,肇也回赠了他碧伟蜓的标本。
那以后肇再没有交到朋友,对他来说,这只标本是弥足珍贵的宝物。桥本转校后,两人还曾书信往来了一阵子,后来终究不了了之,现在早已没了联系。尽管如此,肇依然当他是好朋友,相信他也没有忘记自己,同样精心保管着那枚蜻蜓标本。
晚餐的菜色是炸猪排和炸虾,都是狐狸犬从超市买回来的。她早上说只是出去一下,结果却直到傍晚才回来。要不是肇今天要上补习班,她肯定回来得还要晚。补习班七点上课,所以一周除了周六周日,其他五天肇都是六点多时一个人吃晚餐。他不清楚狐狸犬是什么时候吃饭的,多半是和晚些回来的鬣狗或猫一起吃吧,但他们俩也时常玩到深夜才回来。总之,这个家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全家一起吃晚饭了。
似乎是没能在和服展上以希望的价格买到中意的和服,狐狸犬一脸不悦。肇决定把录像带的事按下不提,他不想因这件事搅得鸡飞狗跳,而且他根本就不同情母亲,因为他曾亲眼看到母亲瞒着父亲做出同样的事。当时肇还在念小学,一天他忘了带绘画用具,向老师说明后回家去拿。那天白狐也出去了,家里应该只有狐狸犬,客厅却传出异样的响动。肇偷眼一觑,发现狐狸犬正和一匹马裸地交缠在一起。马就是那一阵经常上门的推销员,长得高大壮硕,看起来是个空有一身体力的家伙。他正在卯足全力大干狐狸犬,而且就像真正的马一样从背后****,狐狸犬也像真正的狗一样趴伏在地,汗水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地毯上。看到她肚子上的赘肉不住晃动,一瞬间肇觉得她化成了一头母猪。
想到当时那幕丑态,肇心里很不舒服,但更让人心烦的事还在后头:那只白狐出现了。每到肇的晚饭时间,她就来餐厅找吃的。
餐厅里弥漫着狐狸犬的怒气,肇有种不妙的预感。他的预感不幸地应验了,狐狸犬站在门口问他:“肇,上次补习班考试考得怎么样?听说村上考进了前十名,你考了第几?”
“呃,二十……”说话还是很费劲,他干咳了一声,低着头说,“二十三。”“什么?二十三名?”狐狸犬一屁股坐到肇对面的椅子上,“怎么又下降了?你到底在搞什么啊!”她伸手猛一拍桌子,杯里的水也跟着晃动。“你有没有好好念书啊?你以为我送你上补习班是为了什么?人家村上、山田成绩都上去了,只有你反而退步,妈妈的脸都给你丢光了!你整天在想什么啊?给我振作一点行不行?万一考不上好高中看你怎么办!”她不断地狂吠。
补习班九点下课。回到家附近时,肇看到路旁停着辆宝马。车门打开,下来的正是他的姐姐猫。肇赶紧躲到旁边的邮筒后面。车里有人伸手抓住猫的手臂,想把她再拉回车里。她也没有不乐意的样子,撒娇地喵了一声就又回到车内。
她显然是在讽刺狐狸犬只会偷懒买现成的,狐狸犬登时竖起眉毛。白狐关上冰箱,顺手在门上轻抚了一下,皱眉道:“哎哟,黏糊糊的都是油污。”
狐狸犬想必在狠狠瞪着白狐,白狐却好似浑然不觉。“没办法,我就吃这些算啦。”
说完,白狐拿碟子盛了炸猪排和炸虾,连同一碗米饭、酱菜一起端上托盘,走出餐厅。狐狸犬马上从椅子上站起,砰的一声关上门,带起的风把灰尘都卷了起来。
第18章 动物家庭 (第2/3页)
越讨厌自己。正要转身离开时,一个隔间的门打开了,出来的正是大鲵和变色龙,两人周身笼罩着灰色的烟雾。
“喂,站住!”肇赶紧想溜,却被大鲵叫住。大鲵早过了变声期,声音像个中年男人。肇被逼到墙边,大鲵和变色龙轻蔑地打量着他。“借点钱花花。”大鲵说。
肇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我、我没带钱……”声音还是那么嘶哑。在两个不良学生听来,只当是猎物被吓得胆战心惊,但的确也有这个因素。
在父母的卧室里换了便服,肇开始思索怎样处理那个纸包。得把它藏在母亲找不到的地方,但在藏起来之前,他想知道里面的内容。
肇用指甲小心剥开封口的透明胶,谨慎地打开纸包。里面是一盒录像带。
父母的卧室里有一台十四英寸的电视机和录像机,肇怀着不安又期待的心情将录像带放进录像机,按下播放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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