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尘心中一凛,急忙抬手查看。这妖女全身都是毒物,那么方才对掌之时,只怕很可能中了她的暗算!突然,就听武延寿大叫道:“师兄小心!”宁远尘更是一惊,更不抬头,脚下用力,倏忽向后退去。眼前金光闪烁,猛地额心微微一痛,那刺目的金光倏然隐去。宁远尘大骇,急忙伸手摸那痛处,但觉皮肤光滑,并无破损,不禁心下稍安。
红姑娘手中托着一条小蛇,疼爱地抚摸着。那蛇大约只有一寸多长,通体宛如黄金铸就,金光耀眼,蛇身极细,但头颅高高隆起,就宛如戴着一只金冠一般。它的蛇头高高翘着,顾盼之间,眼神凌厉之极,竟然大有王者气象。红姑娘自言自语道:“这条小金蛇名叫‘情丝’,就算被它咬中了,也不会有任何不适,但在你不爱它的时候,你的心就会痛,非常的痛。”她轻轻捏了一下金蛇的高冠,宁远尘猛地一声大叫,捂着胸口跳了起来。这一痛当真了得,几乎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落地时竟然脚步踉跄,几乎站不住脚。他嘶声道:“你……你这是什么妖术?”
红姑娘轻叹道:“世人遇到不明白的事情时,就名之为妖。就像你认为我全身都是蛊毒,所以一听我说,就匆忙查看双掌,从而让我有了可乘之机。现在你又说我的情丝之毒是妖术,我可真拿你没办法了。”
她仿佛戏耍一般,左手一下一下地捏着那金蛇的冠子。宁远尘就觉心房仿佛要裂开一般,忍不住大叫道:“住……住手,你究竟要怎样?”
红姑娘柔声道:“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可否真实地回答我?”她手一停,宁远尘便觉心脏的疼痛立即止住,呼呼喘气,点了点头。红姑娘道:“你明知不是我的对手,却还来追赶,究竟是因为爱你的女儿呢,还是因为你是华山掌门,要顾全华山的体面?”
宁远尘一连番攻击,终于成功创伤红姑娘,心中也极为得意,看着红姑娘坠下舍身崖,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微笑。但他的微笑迅速凝固住!
空中传来“嘶”的一声微响,红姑娘身上的衣服忽然涨大,变成了个无比庞大的球,其中鼓满了山风,那下降之势立即就缓了下来。红姑娘手腕轻弹,一道乌光直射而出,钉在了舍身崖顶的大石上。那乌光霍然收缩,带着她缓缓向崖顶攀升而上。
宁远尘注目细看,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那乌光并不是普通的绳索,而是蛇,一条极细、极长、极韧的蛇。蛇的牙齿已经深深嵌进了石头里,额头赫然生着四只眼睛,每只眼睛中都露出极为凶残的毒光,看得宁远尘忍不住心头一凛,鼓满内息的双手缓缓放下,身子滑动,挡在了宁芙儿的面前。
红姑娘笑道:“很简单,如果你真爱你的女儿,那就将她脖上的翠蚺拿下来,放在自己的身上。”
宁远尘脸色变了变,红姑娘道:“我保证只要我不下命令,这翠蚺是不会咬的。”
宁远尘冷笑道:“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有可能斗得过你,我若带了你的翠蚺,那不是要你为所欲为吗?”
红姑娘摇了摇头,道:“情丝之毒,已经足够威慑你了……你若是真的爱你的女儿,那就拿下这条翠蚺吧!”
宁远尘漠然。他脸上的神色变来换去,似乎拿不定主意。终于,他咬了咬牙,向宁芙儿走去。宁芙儿哭了起来,道:“爹爹,不要!”
宁远尘怒道:“我想的!芙儿是我最疼爱的女儿,我决不能失去她!”
红姑娘厉笑道:“若真的如此,武延寿能拦住你么?你下定了决心的事情,又有几个人能拦住?”
宁远尘身子一震,他的挣扎不由地停住了。红姑娘的大笑却宛如吹损残春的狂风,厉啸着响过九天十地:“在这个时候,你想的,还是自己!天下任何人,包括你最疼爱的人,都比不过你自己,就算你已中了情丝之毒,也不肯为你的女儿解了翠蚺之困!这才是你的本性!”宁远尘的脸上显出了一丝愧色。
突然,一个轻轻的声音道:“让我来吧。”
红姑娘的笑声忽然顿住!
四深山悄渡云中舟
世宁缓缓走了上来。他的脸色很平静,仿佛是在诉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与生死无关。宁芙儿抬起头,脸上的神色却极为复杂,有些欣喜,又有些震惊:“世宁哥哥,你……”
世宁笑了笑,笑容中有些苦涩:“我身上本就有条翠蚺,多了一条,顶多也就是多被咬一口,没有什么的。”
宁芙儿哭道:“可是……可是……”
世宁笑道:“我自小就在江湖上流浪,没有东西吃的时候,就抓蛇来吃。它们看上去很凶,但实际温顺得很。只要你比它还要凶,它就怕了你,不敢咬你了。不信你看。”
他深深吸了口气,大喝道:“呔!兀那毒蛇,快快受死!”他努力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来,张牙舞爪的,宁芙儿虽在伤心之中,也不禁被他抖得破涕为笑。世宁笑道:“你看,只要你够凶,老天爷都怕你,何况是一条蛇!”说着,伸手向宁芙儿的脖颈上的翠蚺拿去。
他的手在经过宁芙儿的脸庞时,轻轻抖了一下。一滴珠泪从宁芙儿的眼角落了下来,似乎还带有她那鲜甜的芳香,落在了世宁的手尖上。世宁的心忍不住一颤,这泪水的冰冷似乎令他想起了很多,一时心中有些酸楚。但他随即伸手出去,抓住了那条翠蚺。
红姑娘突然大叫道:“住手!”
世宁却没有停手,拉着那条翠蚺,扯了回来。果然,红姑娘并没有说谎,没有她的命令,那条翠蚺的确并不咬人。世宁退开一步,确信离宁芙儿已经很远了,这才回过头来,看着红姑娘。
红姑娘的双目中闪烁着一丝奇异的光彩,她整个人都化成一朵红云,向世宁飘了过来。世宁就觉胸口一闷,被她凌空提了起来。红姑娘的眼神很复杂,仿佛有些嫉妒,又仿佛有些失望,更多的,竟然是愤怒。她怒啸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用自己的性命去救她?”
世宁长出了一口气,道:“不为什么。”
红姑娘仰天厉笑,眼神中带了些疯狂之意:“不为什么?这世界上会有这么傻的人吗?会有吗?”
世宁淡淡道:“或者有些人就应该幸福地活着,而有些人天生就应该受苦,我不过是个天生苦命的人而已。”他的声音中并没有苦涩、怨恨之意,仿佛所说的,也只是平常的事。但红姑娘却震惊了。这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的话,仿佛一只利箭,直直射入了她的心底。她的心紧紧收缩了起来。
就在此时,一股锐风却嘶啸着响了起来。
宁远尘灰黑的身影一闪,已经冲天而起,双掌搓动,两股凌厉的掌劲勃然怒发,向着红姑娘当头罩了下来。而红姑娘却仍然在呆愣着,黛蛾一般的双眉蹙起,仿佛在苦苦思索着什么。不知怎么的,世宁的心头忽然涌现出红姑娘见到老妪投崖时那惋惜的神情,伸手在舍勐翠蚺的身上使劲一捏。那翠蚺痛得大张了口,一声闷啸。它没有得到命令,不敢伤人,只有空自发威,但它与红姑娘的心灵相连,红姑娘立时觉察,双目猛然仰起,已崩射出了尖锐的锋芒!
宁远尘方才一击没有杀掉她,此时已然加了十二分的小心。这妖女见了他不少丑态,若让她逃出去,可真是没法做人了。当下双掌凌空旋转,宛如穿花蝴蝶一般交叉了七回,在浓稠的山岚映照下,满空都是碧茫茫的掌气,密密麻麻地向红姑娘罩了下来。
红姑娘身子一缩,电般退了半尺,双袖中各窜出一条赤红的血蛇,向宁远尘的掌力迎来。那蛇通体血红,但在肚皮上却交织着极为纤细的紫色花纹,结成云朵的图案,带着种凄厉的美感。这是产在云南大泽中的紫云血蜃,样子虽然极像蛇,但却是上古蜃类的一种。它专以大泽中蒸腾而起的桃花瘴为食,毒性猛烈之极。红姑娘依照奇方秘术将这两条蛇与自己的元息相合,通过蛇身吸食那剧毒的桃花瘴,化作自己的毒龙真气。那真气霸道猛烈,虽然由女子施展开来,仍然如开山裂石,极为凌厉。
只见两条紫云血蜃在空中腾挪飞舞,各自喷出一团紫红的血雾来,向宁远尘的碧芒真气上冲去。两者一接,宁远尘立即就觉那血雾中仿佛有万千细细的钢针,一起透扎了过来。周身真气浮动,燥热无比。他心中一凛,惟恐那血雾中含有剧毒,当下不敢硬接,身子霍然退后,双掌挥动,将崖顶的一块大石生生拔起,向红姑娘砸了过来。
红姑娘冷笑一声,那紫云血蜃忽然长声嘶啸,猛然张开嘴来。它们身长三尺余,但口一张开,却几乎有两尺长短。那口仿佛一个径尺的圆盘,里面层层叠叠,尽是花瓣一样的肉芽。登时仿佛盛开了两朵极为鲜艳的血红大花。两只血蜃身躯窜动,猛然一齐咬在了大石上。
宁远尘就觉手腕剧震,那血蜃口齿蠕动,仿佛锯齿一般,挫动着大石。石屑纷舞,落了满地。宁远尘猛地一惊,一道极为轻淡,几乎看不到的血痕从血蜃的嘴边漫开,极为迅速地向大石的这边攻了过来。他不敢怠慢,一口真气提起,将那块大石霍然向红姑娘贯了过来。红姑娘双手凌空挥起,水红色的衣袖垂下,那两条血蜃已经消失了踪影。
猛地一道锐风贴地而来,武延寿双掌飞舞,就在红姑娘将全副心神都放在宁远尘身上之时,着地攻了过来。红姑娘冷笑之中,两条血蜃再度出现,血花一样的巨口张开,左右向武延寿飞了过来。
黑影一闪,武延寿摔出了他的武器。红姑娘的脸色变了。他的武器很简单,是一根藤条,在华山上随处可见的藤条。但这藤条生长多年,在华山上受罡风天雨吹刷,坚韧之极。武延寿展开十三路地趟鞭法,藤条霍霍飞舞,倏然将两条血蜃紧紧颤了起来。
那血蜃乃是上古异种,自然不惧藤条缠身,不等红姑娘命令,两条血蜃交相缠绕,用力挤压了起来。那藤条虽然坚韧,但在血蜃钢铁一样的身躯揉压之下,也不禁开始碎裂。
红姑娘就觉心头闪过一阵寒意,“呛”的一声龙吟,崖顶忽然闪起一道鲜明的亮光!
宁远尘长剑出鞘!要知道,华山掌门宁远尘,已经有整整十二年没有用剑了。自从宁芙儿出世起,他的剑就被封存住,隔在了华山派的云霄阁上。他用的是武延寿的剑。
他用武延寿的剑,武延寿用藤条。他先出手,吸引住红姑娘的注意力,武延寿藤条缠住血蜃,然后他出剑。这是个筹划周密的计划。武延寿跟随宁远尘多年,两人配合得丝丝入扣,再加上宁远尘浸淫了三十年的剑术!
这一剑才出,红姑娘的脸色整个变了!变得极为阴沉,变得极为可怕!因为这一剑是绝剑,是死剑,是必杀之剑!剑光如同飞龙,但却绝不花哨,一剑怒发,取的只有一点,那就是红姑娘的心房!
就算红姑娘身有万种毒物,这一剑,也必将穿刺而过,将她钉在生之彼岸。这一剑,决无法躲!
而就在同时,武延寿手一挥,藤条霍然闪出,绕在了血蜃身上,他的身子猛然扑起,向红姑娘冲了过去。纵然红姑娘一剑穿心不死,他也要她无路可退!
宁远尘、武延寿两人前后夹击,实已将红姑娘前后上下的去路全都挡住,她已必死!
红姑娘显然也觉悟到了这一点,她的眼神中猛然闪过一道凄厉的光芒,突然纵身而起,向宁远尘的长剑上迎了过去!
宁远尘乃是剑术老手,知道以不变应万变的真谛,他眼睛微微眯起,劲却更狠,手却更稳!
红姑娘幻化成的一团红影迅速与长剑接在一处,她的身子突然猛地一侧,宁远尘的长剑发出“夺”的一声轻响,已然插入了红姑娘的右胸,瞬间透体而出!红姑娘一声厉啸,双手猛然穿出,掌心中闪出一团凄迷的红雾,正击在宁远尘的胸前!两人的距离实在太短,宁远尘一剑得手,正在狂喜之际,却哪里躲闪得来?一声惨叫,被红姑娘这一掌击得远远飞了出来。红姑娘的身形却也向后飘去。宁远尘虽然中掌,但手却依然紧紧握住剑柄。那柄长剑从红姑娘的胸口抽了出来,点点血花宛如夜天的星星,散了满空满地,红姑娘突然加速,“砰”的一声,跟武延寿撞在了一起。她身上立即探出几十个蛇头,红红绿绿的,一齐咬在了武延寿的身上!
武延寿一声大叫,带着那些蛇滚了出去。红姑娘颓然倒地。
这电光石火的一战,竟然以两败俱伤而告终!
宁远尘大声地咳着血,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向红姑娘走了过去。他周身真气在红姑娘毒龙真气的侵蚀下,几乎全都散尽,但他知道,只要让这妖女有片刻的喘息工夫,只怕自己就会命丧在这舍身崖上!
红姑娘自然也知道宁远尘的想法,她尽力凝聚着真气,但胸口的剑伤宛如烈火一般炙烤着她的躯体,让她几乎连动都动不了。眼见宁远尘渐渐走近,他脸上的狞笑宛如乌云一般,压在了红姑娘的面前!
红姑娘忽然笑了笑,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襟,她的脸本来苍白虚弱无比,但这一笑,竟然大有妩媚之意,只见她喘息着,缓缓道:“你料想的不错,我的真气已然涣散,再也无法施展杀着了,但你还是料错了一件事……”
她的脸上忽然泛起了一阵娇嫩的嫣红:“舍勐翠蚺只需要听到啸声,就可以攻敌的!”
这句话如同轰雷掣电一般,将宁远尘震得愣在当场,几乎连逃的力气都没有了!红姑娘的嘴唇尖尖撅起,啸声就待发出。
那两条翠蚺昂首而起,长长的尖舌探出,蓄势待发。突然,世宁伸出手去,一手一只,将那翠蚺捏在了手中,全力向红姑娘奔了过去。他这下出其不意,连红姑娘都呆住了。就这片刻的工夫,世宁已然奔到了她面前,一声大喝,撞在了红姑娘的身上!
红姑娘一声尖锐的嘶啸,被世宁撞得飞了出去,凌空投向舍身崖底。她狂怒之下,尖啸连连发出,那两条舍勐翠蚺凶性大发,一齐咬在了世宁的手臂上!世宁一声大叫,那毒蛇的毒性宛如尖针一般,迅速地在他体内游走,天上浓密的云层宛如大石一般轰然压下,他晕了过去。
迷蒙之中,他看到红姑娘身上的红衣蓬然张开,托着她缓缓向舍身崖下落去。他长吁了口气,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大地沦陷,地狱的火焰轰轰然喷发,将神祗所造的万事万物都围裹在炽烈的炎火中,焚蒸烘炙着。身躯一分一寸都承受着这世界永恒的痛苦。欲大叫却无口,欲痛苦却无泪。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一点清凉洇透了进来,感觉慢慢回复,世宁渐渐有了点知觉,吃力地张开了眼睛。
就见宁芙儿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见他眼睛微动,探开了一条线,惊喜地大叫道:“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世宁见她高兴,便也觉得这实在是很值得庆幸的事情,于是裂开嘴,笑了笑。宁芙儿突然纵身抱住他,哇哇痛哭了起来。
世宁周身仍然酸楚无比,这暂时的回魂,也不过是药力之奇效而已,哪里当得她如此冲撞?登时又晕了过去。
直至又过了三日,他身体中的蛇毒才勉强被镇压住,神志真正清醒了起来。宁芙儿却不敢再那么莽撞地抱他,只是一步不离地看着他,陪着他说话儿,想着办法哄着他开心。
世宁见她这些天也清减了许多,不禁很是歉然,几次叫她回去休息,她却用力摇着头,极力打起精神,抹着红红的眼睛,说自己一点都不困。世宁重伤之下,周身乏力,便也只好由她。
又过了一天,武延寿拄着拐杖来看他。武延寿被十几条剧毒之蛇一齐咬中,各种凶猛的蛇毒在他体内混杂,伤得更比世宁重了几倍。但他内力甚强,加之华山派珍稀药物甚多,所以保住了性命。但一身功力,却也只剩了三四分。从他口中,世宁知道宁远尘的伤势已经大半恢复,后来华山弟子赶到,在舍身崖下搜索,却没有看到红姑娘的尸骨。
世宁不禁松了口气。
这日,他已可以勉强坐起,宁芙儿就依偎在他身旁,给他削苹果吃。几日耳鬓厮磨的相处,两人已甚为亲近。世宁就捡一些流浪江湖事的趣事见闻讲给宁芙儿听,不时逗得她咯咯娇笑。
宁芙儿忽然叹道:“世宁哥哥,我们要是能够一直都这个样子,那有多好。”世宁听她说的话有些呆,可是深情洋溢,心下感动,柔声道:“等我学成武功,接来我母亲,就和你一起在这华山上住着,再不下山,就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宁芙儿笑道:“那你不觉得闷吗?”
世宁轻叹了口气,道:“江湖数年,现在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宁芙儿一笑,便不再说话。朝日移影,照得室中一片温暖明亮。
忽听一声轻咳,就见宁远尘缓缓踱了进来。他见世宁与宁芙儿挨着坐在一起,眉头微微皱了皱,但也没有表示,只笑道:“你的身体怎样?”
那翠蚺之毒猛烈之极,宛如万条蛇虫在世宁体内钻来钻去,十分痛苦难当。世宁怕宁芙儿担心,所以从不表露出来。见宁远尘询问,笑道:“已经好多了。”宁远尘点了点头,踱过来,将两根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上,轻轻一探,脸色立即变了,长叹道:“舍勐翠蚺当真是天下难得的毒物,就连华山的九宝灵丹,都压不下去。”
世宁听了,倒也没有什么,宁芙儿却慌了,急忙跳起来,抱着宁远尘的胳膊,叫道:“爹爹,你可一定要救世宁哥哥,你一定能救的!”
宁远尘摇了摇头,道:“这九宝灵丹乃是华山的镇山之宝,采用天山雪莲、长白参王、紫海牡圣、山阴草母、灵猱椰宝、金雕血丹为主药,用青海圣泉水、南极碧海火九蒸九煮,然后杂以仙游白石才点化而成的,当年你不逊祖师费了三十年的光阴,也只炼出了七十二颗。就算人只剩了一口气,也可救活。哪知却仍然压制不下这舍勐翠蚺的剧毒,而只能不让它发作。你爹爹实在已经用尽了方法,再也没有本事了。”
宁芙儿嘴一扁,就要哭了出来:“爹爹一定有办法的!”
世宁倒很能想得开,走上前来笑道:“生死由命,何况我不还活得好好的么?蛇毒在体内,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每天排一点,活到七十二岁,也就差不多了。”
宁远尘点了点头,道:“你能有这么开阔的心胸,实在难能可贵,办法也不是没有,只是……”
宁芙儿大喜,拉住宁远尘,连声问道:“什么办法?爹爹快说!”
宁远尘似乎有些迟疑,缓缓道:“那就是修习本派的紫府宝诀!”
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五豆蔻心事诉还羞
世宁不知道紫府宝诀是何物,尚未有表示,宁芙儿已惊喜道:“爹爹说的,可是本派号称可白日飞升、修炼成大罗金仙的紫府宝诀吗?”
宁远尘笑着点了点头,道:“什么东西到了你嘴中,就变得这么夸张了。哪里有什么成仙之事?不过这紫府宝诀倒真有鬼神不测之功,如若修炼成功,必然能够克制住舍勐翠蚺的剧毒。”
宁芙儿忽然想起一事,惊喜的神色一黯,道:“可是这紫府宝诀奥妙无比,从本派创始以来,也就只有开派祖师紫霞真人练成过。万一世宁哥哥修炼失败,岂不是还要受这蛇毒之苦?”
宁远尘笑道:“你爹爹既然肯将这等神功相授,那自然是已经参悟出几分奥妙了。世宁只要勉力练习,不但蛇毒能清,还可超凡入圣,练就一身神妙的武功。”
宁芙儿大喜,道:“我就知道爹爹最好了!世宁哥哥,你还不快谢谢我爹爹?”
世宁心下感激,走上前来,跪倒道:“徒儿拜谢师父的再造之恩。”
宁远尘急忙将他扶起来,叹息道:“你受这等妖毒之苦,也是受我们连累。我将紫府宝诀传授给你,也是报你拼死救芙儿的恩情。你以后出人头地,在江湖上立一日之威,那便是报答我了。”
世宁又磕了三个头,站了起来。宁芙儿脸上红红的,微笑看着他,道:“那你就不谢谢我?没有我帮你苦求,你哪里会有这么好的结果?”
世宁躬身一揖,道:“多谢芙儿妹妹。”
宁芙儿撇了撇嘴,道:“对我爹爹就是叩首,对我就是一揖,这样的多谢,我才不要呢!”
她转身拉着宁远尘的手,道:“爹爹,我要跟世宁哥哥一齐练习紫府宝诀,以后他有多厉害,我就有多厉害。免得以后他仗着武功高欺负我。”
宁远尘摇头道:“这武功艰难之极,你学它做什么?女孩子家,有空多跟娟师姐学学玉女剑法是正经!”
宁芙儿撅起嘴,老大不愿意道:“人家想跟世宁哥哥一齐学紫府宝诀,不想学什么玉女剑法!”
宁远尘怒道:“我说不许就不许!什么时候连爹爹的话都不听了?”
宁芙儿甚少受爹爹如此喝骂,登时眼眶晕红,亮晶晶的泪珠含蕴欲滴。
世宁忙道:“我以后决不会欺负你的,我学了武功,你再遇到什么危险的时候,我就可以更好地保护你。”
宁芙儿总是不愿意,但她性子柔顺,又照顾着世宁身子未好,也就不再发脾气。却转过身去,不理她的爹爹。
宁远尘道:“世宁,你过来,我先将紫府宝诀的吐纳功夫传了给你,你试着自行驱除蛇毒。”世宁点了点头,宁远尘引着他走到了外室,详细将紫府宝诀讲给了他听。宁芙儿见爹爹不肯当面传授,分明就是故意避开了她,心下生气,将世宁吃的饼全都拿毛线穿成了一串。
那紫府宝诀虽然艰深晦涩,但入门的吐纳功夫却极为浅易。宁远尘讲解了几遍,世宁便默记在心中。他在室内的蒲团上坐定,缓缓吐纳了起来。宁远尘将手合在他的顶门上,一股热气缓缓透下,指引着世宁的真气在身体中缓缓运行。世宁本身已具有一点内力的基础,在华山掌门这等大方家的指引下,登时便贯穿周身经脉,上达十二重楼,自泥丸宫而至涌泉,顷刻间运行了一个周天。那内息在体内运行起来之后,便似乎有了自己的灵气,就算世宁停止吐纳,它也仍然自行缓缓流转着。一时周身毛孔都仿佛舒张了开,从周围吸收了天地元气,极为舒畅。
宁远尘将手掌挪开,闭目凝神片刻,道:“你以前修炼过内力?”
世宁点了点头,道:“曾有个人教了我几天的武功,并没有认真修炼过。”宁远尘道:“紫府宝诀至为精深,修炼时最忌心有旁骛。你必须将以前所练习的全都忘掉,才有可能大成。而且紫府宝诀乃是最上乘的武学,你不必再学别的了。”世宁躬身答应道:“是。”
宁远尘道:“你要知道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修习的时间越多,那便越容易修成。如果懈怠偷懒,那么不但不能够成功,而且连蛇毒都压制不住,那么你的性命就危在旦夕了。”
世宁听他说的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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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妪干枯的脸上满是皱纹,一笑之下,所有的皱纹都皱在了一起:“张半仙说我的儿子出海遇到大风浪,正在海上漂泊,九死一生。老身想投入这舍身崖下,但愿天老爷可怜我的一点虔诚,放我儿子回来。阿弥陀佛。”
她一面说着,一面虔诚地稽首礼拜,慢慢向崖边走了过来。红姑娘笑道:“张半仙是骗你的。我给你起个卦看看。”
她手指掐了几掐,道:“我算准了你儿子今天晚上就能回家,你赶紧回去等他吧。你儿子发财了,带了很多钱回来,你不用跳崖了。”
武延寿受了她风言风语的奚落,古铜色的脸庞胀得通红。
红姑娘见他生气,更是开心,猛然之间,一道人影从舍身崖底拔身而起,一飞冲天,两道激龙一般的劲气凌空向她罩了下来!
那人来得好快!这两股劲气更是浩茫充沛,将崖顶凄迷的风雾一齐卷起,垂天轰然落下,方圆一丈之内,全都在这两掌的笼罩之下!
宁远尘怒道:“当然是因为芙儿!”
红姑娘妙目凝住,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她的眼睛仿佛两道冰寒的利箭,一直射到了宁远尘的心底。宁远尘忍不住别过了脸,不跟她对视。
红姑娘笑了一笑,道:“很好,我们便来证明一下吧。”她撮嘴啸了一声,宁远尘脸上的肌肉忍不住一哆嗦。因为这啸声非常熟悉!果然,随着啸声一发,便传来了一阵嗦嗦的响声,这响声竟然是从世宁与宁芙儿的脖子中发出的!
红姑娘欣赏着宁远尘慌乱的表情,悠然笑道:“其实我觉得你很蠢,难道你真的认为我一点防范都没有,可以这么简单地让你救走他们吗?幸亏你方才没有杀我,否则,舍勐翠蚺便会狂性大发,将他们两人咬死!”
仿佛配合着她的话语一般,两条浓翠的小蛇缓缓从世宁与宁芙儿的衣服里钻出,在他们的脖颈上盘成一圈,翠碧映着雪亮的肤色,极为好看,可惜,这却是催命的美丽。
那老妪大喜,道:“真的吗?”红姑娘点了点头。那老妪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拢,变成了一丝苦笑:“不会的,姑娘是见老婆子可怜,故意哄我的。何况我已经发了誓,若是不践诺言,会遭天打雷劈的。老身风烛残年,若能换回儿子的平安,也就足够了。”
她慢慢说着,慢慢走到了崖边。红姑娘似乎想要阻止她,但见到武延寿虎视耽耽地站在一边,就停住了脚步。她眼珠一转,冷笑道:“华山派的人自命侠义,却看着寻死的人无动于衷。难道正派的人,就这点德行吗?”
武延寿淡淡地道:“每年到舍身崖来跳崖的,何止十人百人。华山派哪能一一救起?何况他们是本着有所求而来的,这种虔诚未必能劝得回。”
就在此时,那老妪突然厉声道:“天老爷啊,保佑我的儿子安全回来吧!”突然跃了起来,向那悬崖下纵了下去!
红姑娘一声惊呼,身子向崖边纵了过去。武延寿精神一振,身形蹿动,一把将宁芙儿拉了过来,跟着又是一把,将世宁也拉回。
宁远尘摇了摇头,笑道:“芙儿,不怕,爹爹神功盖世,天下无敌,小小一条蛇儿怕什么?”
宁芙儿哭道:“不!不是的!爹爹,我好怕!”她扭动着身躯,不让宁远尘靠近,但舍身崖又有多大?
武延寿突然抢了上来,一把抱住宁远尘,道:“师兄,让我去!万一小弟不测,你要杀了这妖女替我报仇啊!”
宁远尘断然道:“不行!我身为掌门,怎么可以让你去送死?快些让开!”武延寿死死抱住他,宁远尘不好用内力将他震开,用力挣扎,却怎么也冲突不出去。红姑娘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她纤纤手指伸出,指着宁远尘,大笑道:“假的!都是假的!你根本不想为你的女儿牺牲!”
红姑娘骤出不意,脸上的笑容立即僵住。那劲气盘旋飞舞,宛如狂龙怒发,倏然将她卷在了中间,然后用力收缩起来。红姑娘脸挟寒威,双手一摆,她腰间系着的两条红色丝带笔直飞了出去,向那两道掌风迎了过去。只听崖底蹿上的那人一声冷笑,丝带从中裂断,两股掌力眨眼间轰到了红姑娘的身前!红姑娘再也无法躲闪,双掌倏然提了起来,跟那人对在了一起!四只手掌一接,她的脸色立即一白,身子跟着飘了出去。那人更不停留,身子风一般地蹿了上前,跟着又是两掌击了出去!
此人内息浩荡彭湃,劲力更是专走阴柔一脉,几乎无孔不入。这一下抢了先机,几乎将红姑娘一切招架的余地全都锁死,只能奋起全身的劲力,与他一掌掌地对拼着。那人深知红姑娘运蛊如神,只要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只怕便会立即反败为胜,当下也不敢放松。只见他掌出若电,黑色的身形化作一道乌电,追逐着红姑娘的那片红霞,在舍身崖顶纵横盘旋,转瞬之间,就连对了六掌!
红姑娘终于“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去,身子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那人一掌击得向舍身崖里飞落了下去。那人长嘘了一口气,狂风般旋转的身子倏然止住,宛如千年磐石一般,站在了舍身崖顶!世宁吃惊地发现,此人竟然是方才那个要跳崖的老妪!只见她慢慢伸手,扯着她的脸皮一拉,她的脸就仿佛是一层衣服一般,随手褪了下来,露出一张仙风道骨的脸来。白面微髯,长身玉立,正是华山派的掌门宁远尘!世宁不禁肃然起敬。初上华山时,眼见红姑娘威风八面,将华山派尽皆压了下去,不免对这个掌门人颇不满意,但此时见他出手暗算红姑娘,计谋之深沉,功夫之狠辣,都不愧华山天下奇险之名。心中更坚了向道之心。
宁远尘不知道她说些什么,他心机深沉,当下缓缓思索,并不回答。红姑娘悠然道:“只因若是江湖上的人知道堂堂华山掌门竟然穿了老太婆的衣服,哄我开心,只怕会笑掉大牙的。”
宁远尘脸色不变,道:“那就只好请红姑娘在华山多住些日子,江湖险恶,最好就不要再去了。”
红姑娘笑道:“宁掌门要金屋藏娇,也不怕尊夫人吃醋么?就算不怕醋坛子打翻,也应该看看自己的双手,若想折花,可是会扎刺的。”
红姑娘身形稳住,手一抬,那只长蛇倏忽就消失不见了。她轻轻咳嗽着,似乎这山顶的冷风已割伤了她的肺。但她的秀眉渐渐竖起,目光凌厉,在宁远尘四人身上不住打量着。
宁远尘想起她身上的种种蛇类蛊物,心中不安,暗暗后悔方才怎么不再加上几掌,将这妖女杀死。
红姑娘突然一笑,道:“若是我活着回去,我想明天江湖的地上,都多了很多亮晶晶的东西,而又有很多人,要去看大夫。”
舞阳风云录2之芙蓉华落 (第2/3页)
来舍身崖可危险得紧哪。”
那老妪脸上显出一丝喜色,道:“这里就是舍身崖吗?可终于爬上来了!”说着,慢慢向崖边走了过来。
红姑娘摇手道:“老人家,且请止步。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红姑娘却不管他,跃到了崖边,仔细向下面查看着。风雾凄迷,那老妪早已落到了崖底,却哪里能够再看到踪迹?红姑娘皱起了眉头,顿足道:“可惜!可惜!”
武延寿见宁芙儿无恙,心下稍安,道:“我们华山派的人一会就到,你赶快走吧,否则,恐怕就难脱身了。”他只想救回宁芙儿,这女子武功极为诡异,可实在没有半点把握赢她,所以心底里是盼着她赶快走了。
红姑娘转身笑道:“啊呦,瞧不出你对我这么关心,莫非是瞧中了我的姿色?你虽然有些胆气,但太老了些,我却看不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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