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个人是安筱,她可能会坚持让她把孩子做掉。未来还很长,数不清的现实问题有可能让预想中的生活更为艰难。可是,她偏偏是嫂子,是乔楠的妻子。乔舒和母亲一样,有着共同的私心。哥哥不在了,好歹能留下一点血脉。
陈霖摇摇头,“没有。我只是有点迷茫。”
乔舒想想,说:“孩子生下来,让我们来抚养吧。你的新生活,尽可以去追求。”
这话太混账了。乔舒自己也觉得惭愧,但还是坚持着说完:“我没有别的意思,你理解的……”
陈霖微微一笑,“我明白。”她站起身来,“我去下洗手间。”
陈霖无奈,只得搁下。
趁乔母走开,偷偷对乔舒发牢骚,“我哪有那么娇贵。”
乔舒说:“理解万岁。”
周臻书正和乔母学习煮饺子。他手里拿着一只瓢,笨手笨脚,乔母让往锅里倒水,他就倾下瓢身,倒一点水到锅里,神态堪比初识字的小学生。
乔母兴致勃勃,一瞥眼间看到乔舒,便问:“舒舒啊,你们到底还要玩多久啊?什么时候才肯要孩子啊!”
乔舒顿时一愣。
她一直不肯去买检孕纸,潜意识里,她自欺欺人地安慰着自己,不会,不会,决不会。
周臻书看她一眼,说:“快了,妈。”
乔舒赶紧摆手,“没有没有。”她心虚地逃出门去。
只听到乔母在里头说:“这孩子,大大咧咧的,臻书你过几天得叫她去检查一下身体,看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
周臻书答:“好。”
好个屁,乔舒在心里哼一句。
晚饭的气氛还是不错的,小小的感伤和失落被乔母掩饰得很好。毕竟是新年佳节,据说这一天里不能提起悲伤的事。
陈霖先离开。
乔舒不忍走得太早,于是和周臻书到院子里燃放烟花。
周臻书的心情显然很好,连一只不过两三块钱的“跳猫”都放得兴致勃勃。忽明忽暗的流光中,周臻书的笑容显得格外柔美。
乔舒看着他,嘴角也情不自禁地微扬起来。
突然间周臻书抬起头来,目光与她的相接,他冲她微微一笑,扬声道:“明年,我们去馨香园放烟花好不好?”
她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你的徐姐姐呢?你不怕她哭?”
周臻书走近来,目光犀利地审视着她,“你想说什么?”
他身上有点莫名的危险气息,乔舒不由得退后一步。她本来还待继续说:“她哭了你怎么办?又要把我抛下吗?”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我不喜欢你和她在一起。”
周臻书的表情有些缓和,迅速答:“我没有和她在一起。”
乔舒争辩道:“你明明有。”
周臻书叹息一声,“我已经明白无误地告诉她,我永远不会离婚。再说了,你都跟人家说我天生不育了,人家哪还敢嫁给我。”他伸出手来,小心翼翼地触摸乔舒的脸庞,“再说了,她哪有你想的那么无助,人家行情好得很。”
这话倒是真的。
她已经挨过最痛苦阶段,既然得知自己无法在他身上再有所获,索性掉转方向,再作其他打算。她嘴里所谓的孩子不知是真还是假,周臻书原本还等着她在自己面前说道一番,没想到几日前便撞上她与另一个男人在一起。那男人他认识,某房产公司的老总,偶尔因为生意上的来往他们还需得称兄道弟。年纪虽然有些大,据说早年丧妻,多年来身边女伴不断,但看上去,对徐梓馨还算体贴。
徐梓馨并未试图单独与他交谈。她目光淡然地扫过他的面孔,嘴角挂着礼节性的微笑,颈上悬挂耀眼张扬之项链,一看之下,便知价值不菲。
他更觉乔舒可贵。
乔舒还待再说什么,乔母已经在屋里叫她:“舒舒,你手机响。”
乔舒“哦”一声,进屋去。只听得母亲喃喃抱怨:“谁啊,这时候打电话来。”
乔舒说:“估计是祝你女儿新年快乐的。”
拿过手机一看,却来自陈霖。
乔舒有点惊异,“喂,霖姐?”
陈霖在那端声线虚弱,“舒舒,我摔了一跤,现在在医院里……”她哭起来。
乔舒一颗心高高地提了起来,“什么?”
陈霖泣不成声,“医生说,马上要做手术……”
乔舒脑子轰地一声,差点站立不稳,周臻书箭步上来,稳稳地扶住她,沉声问:“出什么事了?”
乔舒惶恐地看着他,“我嫂子摔了一跤,孩子好像保不住了……”
乔母和乔父惊恐万状,齐齐失声道:“什么?”
还是周臻书先冷静下来,“走,我们赶紧过去看看。”
乔母立刻便哭出声来。她原本一直控制着自己,不能在大过年时分提起早逝的儿子,心头难过也兀自强忍着。可陡然间听说连孙子也没了,怎不叫她伤心欲绝!
一行人匆匆出门去,从三塘至妇保院,路途颇为遥远,等赶到妇保院,陈霖刚刚从手术室转移到病房。她头发蓬乱,脸色苍白,嘴唇一丝血色也没有。
乔母一看到她便扑了过去,号啕大哭,“孩子啊……”
陈霖也泪流不止。
乔舒心里兀自惊骇不休,她不能相信,不过是短短时辰,怎么悄无声息地,就丢失了一个孩子?
陈霖哽咽着诉说详情,“在卫生间里摔的……”
周臻书眼尖,看到病房一侧站立着一个中年男子,一直袖着双手,只静静旁观,并不说话。
他迎上前去招呼:“啊,您好……您是……”
中年男子礼貌地晗一晗首,“我是陈霖的朋友……我姓林。”
陈霖插嘴道:“是他送我到医院来。”她又低低哭泣起来,“医生说再晚来一会儿,我性命也成问题。”
一听陈霖的话,乔母和乔父赶紧对男人一迭声地说谢谢。乔母心地善良,嘴里安慰着陈霖,“这孩子跟我们家没缘分,大人没事就好……”但毕竟心里难过,忍不住老泪纵横。
陈霖握住乔母的手,哽咽着说:“妈,我对不起你……”
乔母一把搂住她,“傻孩子……”
两人哭成一团。
乔舒也觉鼻酸,掉过目光,看一眼那中年男人,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陈霖手机上那条来自“林生”的短信:“亲爱的,晚点去接你,可好?”
突然间,她胸口剧痛,有些什么,涌进心里来。
护士推门而入,轻声告诫:“病人需要休息,大家先回去吧,留下一人就行了。”
中年男人闻言,立即抢着道:“伯父伯母,你们先回去吧,霖霖有我照顾,你们就放心吧。”
这话铿锵落地,顿时让乔父乔母惊得面面相觑,乔舒赶紧说:“是啊,爸,妈,我们就先回去吧。霖姐确实需要休息。”
她半推着父母出门。
其实她真的怕,再晚一点,她就会告诉他,“臻书,没有你给我讲故事,我总睡不好。”
她连澡也不洗便爬上床去。
半夜里突然刮起了大风,窗外电闪雷鸣,乔舒于梦中被惊醒,四下里传来劈里啪啦的声响。她伸手去摸台灯开关,轻轻摁一下,灯没亮,停电了。
眼前突地一亮,电来了。
乔舒轻轻收好手机,翻身睡去。梦中兀自风雨不休,周臻书的面孔逼近来,温热的唇在她耳际流连。
犹在梦境,她也情不自禁抬起手捂住胸口,害怕一颗心蹦跳出来。
她转身走开,搁在桌上的手机嘀嘀响起来。乔舒心里一动,迅速地抄起她的手机看,短信来自“林生”。
“亲爱的,晚点去接你,可好?”
乔舒愣了愣,心里顿时翻江倒海起来。
应该是这个男人的出现,冲淡了陈霖对乔楠的怀念之情吧,因此也让她踌躇起来,是否真的要为一个死去的人,生下一个孩子。
乔舒把短信删掉,不着痕迹地把手机搁好,去厨房找周臻书。
她再睡不着,在黑暗中屏住呼吸。
突然间,手机轻轻震动一下,竟然是周臻书发来了短信:丈夫刚到家门,突然听到屋里有男人打呼噜的声音,丈夫在门外犹豫数分钟,给老婆发条短信:“离婚吧!”然后扔掉手机卡,远走他乡……三年后,他们在另一城市偶遇,妻子流泪:“当年为何不辞而别?”丈夫道明当日情况。妻子淡淡地说:“那是瑞星杀毒软件……”
乔舒心里涌上一阵暖流,忍不住回过去,“一点也不好笑。”
稍臾,短信再来:一士兵问连长:作战时踩到地雷咋办?连长怒:靠,能咋办?踩坏了照价赔偿!
乔舒忍住笑,问:“怎么还没睡?”
乔舒瞪他一眼。
乔母开始剁葱,“肉馅有点少,再弄点儿。”
像是为了要证明周臻书的话,乔舒猛地一阵恶心,顿时干呕起来。
乔母呆住了,不安地问:“舒舒,是不是有了?”
周臻书也紧紧地盯着她,目光复杂,唇角隐约带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欢喜。
大年三十,乔舒与周臻书早早地就回到了乔舒家。
手机陆续滴滴响,熟悉的不熟悉的人都陆续发来新年短信。乔舒看得烦了,干脆把手机也扔到一边。
陈霖准时六点踏进家门,她肚子已赫然隆起,乔母甚至比她更紧张。她试图要和大家一块包饺子,乔母赶紧过来拦住,“你别动,你别动。”
她还年轻,真的要从此被一个注定没有父亲的孩子牵绊住后半生吗?因为这个孩子,她有可能再也得不到好男人的青睐,无法再拥有一场婚姻。
陈霖轻叹一声,“舒舒,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这话让乔舒敏感起来。她紧张地问:“怎么了,你打退堂鼓了?”
母亲失去了儿子,自然把这未来的孙子看得金贵。她未必就真喜欢这个儿媳妇,但毫无疑问,她对陈霖充满感激。
乔舒也忍不住开口询问:“你确定一个人能应付孩子吗?”
陈霖微微一笑,“说老实话,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第22章 幸福距此只有咫尺(2) (第3/3页)
着绵延不绝的伤害。她后悔了,她不应该强求,不应该渴望。如果没有爱,最起码可以波澜不惊地把岁月悉数挥霍。
她不动声色地拂开他,“我到了。谢谢。”
她轻盈地跳下车去。
周臻书迅速回:“在担心你。”
乔舒的心被撕扯了似的疼。许是这大雨,又或者是这静夜,陡然间让她的防线变得软弱了,她不再刻意掩饰自己,说:“给我点时间。”
周臻书答:“好,可是不要让我等得太久,我想早一点与你共度好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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