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是被拎上楼的。
江水眠真想跟着俩人说,要不回头买个布袋子直接兜着我出门得了。
饭店没有外面锁住的门锁,也没有送饭到房间内用餐的服务,她只能吃凉面包,卢嵇这时候才感觉到把一个这么小的孩子独自留在陌生的环境,有多么不合适。他想了想还是带着她上街,顺便直接带她去探找江武帆可能在的藏身地。
大部分时候都是卢嵇去兼任办事,宋良阁带着她去周边吃喝玩乐顺便等卢嵇。
1913年的上海虽然繁华,却还并没有后来那般风头无两。
那汉子跑的面如金纸,一头汗凝在脸上,气都吐不出似的,憋道:“不能要。”
江水眠仿佛根本没经历过颠簸,轻巧笑道:“我也算到地方了,怎么能不给。”
那汉子无袖短褂早已湿透,没地方能塞钱,江水眠看他不接,扔地上,推开木门走进昏暗的院子里去了。这里是她进卢家花园之前那两三个月住的地方。
宋良阁扎头发不行,扎草扎花手巧,桌案上放着从楼下买的螳螂,竹编螳螂笼上别着小指粗细的小花冠。
江水眠百无聊赖的捏着逮的小虫喂螳螂,荡脚问道:“你以前也有女儿?”
宋良阁给她头发里编着小花,轻声道:“光绪三十三年,江浙闹过灾荒。”
江水眠已经懂了:“哦……那你媳妇?”
间隔的时间长的让江水眠觉得他是不是没听见的时候,宋良阁道:“嗯,不在的更早了。”
不过这年头,能戒掉大烟也算是了不得了。
江水眠一时也忘了装孩子:“你不是习武的么?那……”
宋良阁:“嗯。现在还好,再不戒就要毁了。你知道我学的什么功夫么。”
江水眠是最不信这些跟民科似的什么内力武功隔山打牛,恨不得两个辫子都揪给他玩,好让他闭嘴:“不知道。没兴趣。”
宋良阁闷头自说自话:“最早是北方的一个拳种,不过后来我学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怎么玩拳了……”
江水眠本来都做好左耳朵进右耳多出的打算了,忽然看着三五个人穿着马褂,上了楼来,靠内坐去。
她本来以为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但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带着黑色低檐帽的江武帆。
削瘦,异常疲惫,脸有一种蟹壳似的青灰色。
江武帆没有看见她。
她与宋良阁坐的本来就远,他就算瞥见她身影,也不可能想象到一个由大人带着的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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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亭:“他不是一混蛋么?你跟他干了什么,他舍得给你花这么多钱?”
陈青亭一说,李颠那边大概就已经联想到各种了,他满脑子白胳膊的,脸色臭起来,又不敢多说。
江水眠听别人骂卢嵇倒也不生气,勾唇:“人虽然混蛋了点,可不差钱吧。”
江水眠扶着车框,尽量坐稳:“我鞋底薄,新鞋,跳车非磨坏了不可。你跑你的。”
那师傅跑的太用力,声音只能扁扁的憋出一点:“别杀我。我只是送你去。”
拉车师傅背对着她,江水眠要是想下车,也就是一刀的事儿。
跟着跑东跑西了好几日,这一日是在旧巷的一处中西结合的新茶馆里。宋良阁似乎是果农出身,认识的字都不是特别多,看茶馆的新式菜单都念不明白,随手指了一行字。
宋良阁穷,只叫一小碟瓜子,一碟擂沙圆,一壶淡如水的菊花茶,他不吃茶,贪甜的很,一碟做的太过甜的不正宗的擂沙圆,让他一个人全吃了。他边吃边打哈欠,困的好像一整年春困夏累秋乏冬眠。
就这样,在二楼靠窗的地方,宋良阁跨坐在长凳上,给她一遍遍慢慢悠悠扎蝴蝶结都能玩一下午。
昨天去买衣服,卢嵇到外滩洋装的店里,本来想挑个轻便简单的给江水眠。宋良阁却挑来挑去,拿了各种小裙子给她比划——最后还是把她打扮得跟个洋娃娃似的带出来了。江水眠一脸不爽的一路都在拽裙子,宋良阁拎着多买的两套衣服,不多说话,满脸幸福的像是买给他自己穿。
就这样一个人,江水眠跟他大眼瞪小眼,除了发呆就只能跟他聊一聊了。
陈青亭说归说,两只胳膊抱紧了盒子:“他就有钱这点优点了。哎,我拿人东西不能还骂人,你替我谢谢卢先生,以后想来听戏随便来,我去你们家唱也一分钱不要。”
江水眠笑:“我没文化听不懂戏,姓卢的还不如我。”
江水眠回去的时候,陈青亭送她到门口,黄包车的师傅忍不住瞧她。
江水眠知道,这年头在外面跑的女人,不是穿着新式旗袍就是女学生服,要不然就是小门小户还要做工的女人。她一副看起来像传统高门家里的打扮,居然没有一个男人作伴就上街,确实显眼了些。
她本以为是这个缘由,上车前却觉出不对了。
他不肯细聊,强扯开话题:“我说北京话,口音那么重?”
江水眠:“……一听就是蓝方人。你别打哈欠了,我都困了。”
宋良阁泛白的薄唇叼着绑头发的红绳:“戒烟,所以困。已经戒了半年多了,都不疼了。”
江水眠有些惊愕,微微抬起眼来。
宋良阁的肤色和犯困原来是因为这个?
江水眠笑:“这有警察有法律的,我哪能随便杀人。”
更何况她浑身上下就只有个小包。
车颠的几次双轮离地,跑进巷子深处,三十来岁的拉车人身子往后一仰,拽住车杆,猛地停下来。江水眠跳下来,从钱袋里拿出一个银元。
江水眠笑:“栾老,您不理亏?不过狗咬我,我自然不会咬狗。我会打爆狗头的。”
江水眠也只是想了解一下这年头的上海。她觉得在英租内至少也是安全的。
但宋卢二人的小心远在她想象之上。
她反手把院子门闩挂上,轻车熟路的走到葡萄架子下的长凳上,摸到了火柴和灯笼,趁着一点天色,点亮了灯笼,踮脚挂在了屋檐下的铁钩上。
井边坐着的一人身影亮了起来,她拨动灯笼,灯笼上的白纸有几处破损,打着转,明亮的光斑从她脸上滑过去,她笑道:“我还想着,点了灯之后可能院子里跟纸扎店里似的堆满了人。结果就你一个,这年头就这么喜欢单打独斗,输了就也不怕丢人是吧。”
井边老头道:“自知理亏,才有可能先急着咬人。”
第27章 (第2/3页)
来的天津。”
江水眠看他掀老底,咳了咳:“姓卢的送的。”
卢嵇给她送朋友充面子都拿得出这些贵重玩意儿,这条大腿没白抱。
拉车的这位,胳膊粗,腿脚反而稍细了,那双鞋看着轻便,鞋底却不如跑车人那样磨损严重。
但她还是上了车,果不其然,就看着车从法租的边缘擦过去,驶进袜子胡同的背地。
小商小贩的声音远远传来,巷内边角堆了些煤渣和车架子,在胡同之中算得上干净宽阔的地方了,两侧都是紧闭的各家院门。地上铺的青砖有些不平,黄包车颠簸的厉害。黄包车的师傅两只鸭蹼似的大脚啪啪甩在地上往前跑,还在不停的回头,似乎怕她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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