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拎起了桌案边的长箱,不顾旁人眼光背上。
江水眠三个月前来天津的时候,就背着一个长箱,几个银元塞在领口里。还有个铁饭盒,装饭菜,吃完了在到天津的火车上借热水,涮着碗底喝。
后来见了她师弟,知道自己有了着落便扔了饭盒给乞丐,乞丐也只觉得装几个子儿晃起来比瓷碗响,才肯收。
如今已经到这儿三个月,她在胡同内已经有了住处,今日是出来办大事的的,办成了往后就不会住旧街了,她也没必要带东西。
她倚着柜台贪了两口淡茶,人渐渐散开,小二往外看:“哎哟你看对面那个大饭店的咖啡厅,门口一大别克。听说北京外商使团还有那大总统们,一共也就有车一百五十多辆,咱们天津能有一百辆就吓死人了。掌柜的,您猜这位车里是谁啊——”
她嗤笑的踢了一脚程石方:“程师傅,你的混元太极包治百病呢?现在也不用你开尊口传信了,我把你打成这样,就算是消息送到了。”
店家吓得汗毛都立起来了:“死人了?!”
江水眠一手老男人的油汗,嫌弃的在衣摆上抹了抹:“你见过哪个死人瞪着眼喘气。”
江水眠:……你是觉得我被伤害的还不够么。
他把手里那长皮箱立在桌边,看了一眼卢嵇,忽然开口道:“你还是要走了?”
这俩人做对桌实在太违和,简直就像是雾都绅士和江湖游侠盘腿在炕上嗑瓜子拉呱。
卢嵇顿了顿,没提谢先生的事,笑道:“偌大家业万千资产要继承啊。外公要我即刻回香港。而且我也无意留在上海了。”
宋良阁坐下来捏江水眠,没抬头:“不报仇了?”
那拎着壶要来添热水的茶馆店家吓的后腿半步,壶里水都洒出来不少,他心里刚想骂:这人高马大的汉子还居然打女人了!
就看那脸盘素净行为粗野的少女手一撑脚一缩,两只天足踏在了凳面上,人起身同时跟要摔了似的一倒,程石方带风的两拳落了空,她跟个铜弹簧似的人直立了回来。
茶馆店家往后急退,后背撞在柜台上,茶壶往桌上一扔,他算是看出来了:“你们这些开武馆的上你们自个儿那闹去!店小人穷,你们还要在这儿攒局儿是吧!”
她大步踏过桌面又跳下去,直直压的程石方往后倒退。
程石方脸色紫的发黑,旁人只觉得不过是一个小丫头抓住了他脖子,他却发出了一声岔了气似的闷哼,抬掌就朝到刚他肩膀的江水眠抓去。
江水眠脸上惯常是阴沉的愠怒与开朗的明媚,交替发作,她又笑吟吟,店家只看她抬手,白藕似的胳膊夹住了程石方的脖子,两手交握在他脑后,像是亲昵的抱揽。
掌柜刚想说估计是什么法国人。
话音未落,青影一闪,茶碗在案台上兀自晃悠。
江水眠奔过街,拽了拽衣摆和头发,从窗户玻璃外望见了托腮的卢嵇。
她眼里闪了闪,忍不住笑了一下,迅速收起来表情,使出十分演技,怯生生的推动了咖啡厅的玻璃门。
宋良阁走进来坐下,捏了捏江水眠的脸,心里安生了很多,却显得比之前更累更困乏:“就跟咱们这才几天,胖了一圈。鼻子显得更塌了。”
程石方两下落了空,一把拖开桌子,管它什么壶啊碗儿啊滚一地,几个喝茶的又想跑又想看戏,惹得外头那些卖菜卖糖墩儿的都往里挤,围了一圈儿人看热闹。
茶馆店家气的跳脚:“都是下九流的,给不给人活路了啊!”
这下九流三个字戳痛了程石方。
唱戏的、练武的、修脚的、卖药的。都是下九流。
唱戏的要人捧,就算是如今叫着某先生,各个有大帅夫人当座上宾,就算能买得起法租的大院高楼,也认得清楚自己的位置,话里带满了谦辞。
卢嵇把玩破茶杯:“怎么报?……有心无力啊。报了能怎样,报不了能怎样。我也是傻,想要公道,可公道这玩意儿就是一把黄豆洒在整个天下,谁要是有幸在黄浦江里捞出一颗公道,那就是比十八代都中举还幸运。”
宋良阁慢声道:“你要公道,我要心里舒坦。我不能不报仇。我会找今村先生,先问出那两个逃到东洋的人,然后去日本再找他们。”
两条白莹莹的胳膊晃了晃,竟夹的那程石方的头颈不受控制似的在她臂间左摇右摆。没有凌厉的拳风,没有呼喝的喊声,怪异无声的摆晃之中,不是是谁眼尖,瞧见程石方脸色发青,眼皮子灰白。
颇有艳福似的,程石方的下巴贴在江水眠软胳膊里滚了几下,紧接着是扇了两巴掌似的清脆响声,程石方倒抽一口满肺的气,挺着脖子朝后倒退两步,倚在柜台,眼如铜铃,额上充血,两条腿跟木棍子似的岔开,手在柜台上扒拉,热水铜壶翻在手上也没有喊痛,生生往下滑去,一屁股坐在刚刚打碎的茶碗上。
外头看热闹的以为怎么也要来回过个十几招,两下结束,眼睛都来不及回味,有点失望又凑热闹的喊了两声。
江水眠没付茶钱,倚着柜台,拿碗还要赖杯茶喝,听见店家的说法,忍不住:“内什么力,胸锁乳突肌中下三分之一处是颈动脉窦,猛击或按压会脑子缺血,不晕也要站不稳。您练个十天半个月也成。科学习武,科学斗殴啊。”
店家:“胸什么乳什么?”
江水眠心道:得,就记住这俩字儿了。
店家急:“你走了再死也不成。”
江水眠:“晕一会儿,起来您跟他算钱。也瞧见了,没一样东西是我打碎的。我穷的鞋子都纳不了底儿,这位是个弟子百八十号的大家,您找他准没错。”
店家看江水眠也不好招惹,立刻嘴甜:“练武的小姐姐儿少见,这本事厉害啊,好内力。”
141.最终章 (第3/3页)
思,这次回天津,我就是来投靠人的。你们就算是做了姓阎的狗也跟我没关系,别先把自己吓个半死。”
程石方犹记三四年前大疯子领着小疯子闹的洋相,脸上紫里透红又带褶,像颗会说话的老枣:“你跟你师父当年自己夹着尾巴跑了,如今闹回来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一个你师弟装的那么个会做人,一个你又想要在背地里耍阴招,就说你们这一派,从你师父就是烂根子,就没个好东西!”
程石方话说的过分。江水眠听多了这种话,没想着他骂人也罢,居然还先动手了。
练武的虽走镖护院,后来干不下去本行只得开了武行,也不知是当师父当的被捧惯了,还是天南海北有几位大帅痴迷中华武术请去做教习,倒一个个都觉得自己只跟修道真人隔了一层皮子,挤进了上九流里。
程石方拿着个茶碗朝柜台掷去,碗儿边半分不差的磕在柜边,碎如银花炸裂,崩了半地,骂道:“老梆子,玩儿你妈蛋介!”
他骂的难听,气的店家肚子跟青蛙似的鼓皮,一个晃神,就看着两只白净的小手跟两把刀似的,剪在了紫红的脸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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