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幸会幸会!”
大天狗傲然不屑,装腔作势念道:“可怜大青衣,命丧暮荒西。”
“可怜大青衣,命丧暮荒西!”万名蛮族轰然齐声应和,大地霎时震颤起大片尘霾。
方减七掏了掏耳朵,说道:“这不是暮荒最北端吗?为何说暮荒西?”
大天狗勃然作色,站起身来,嘶吼道:“你是不是傻!为了押韵啊,押韵!懂吗?愚蠢的人类,料你也不懂这么高级的艺术。”
汪三和汪大面面相觑,呆愕半晌,汪三痴痴道:“你是不是傻?那就是石雕,哪来生机?”
“啊?”方减七讪然摸了摸鼻子,“暮荒有这么大石头?”
“汪!”说话间,巨石雕上跃下一只灰色吉娃娃,巴掌大,耀武扬威落在汪大头顶。
“缓兵之计懂吗?”方减七奸笑着,之前的高手风范杳然无踪。
大天狗闻言立时警觉起来,往南望去,咆哮三声:“汪汪汪!”
每一声都从暗影中震出一道身影来。
“李哪吒见过大青衣。”最先现身的是一名相貌平平,却英气逼人的小姑娘。
方减七鼓掌道:“蓬托斯城年轻一代翘楚啊,李傲物后继有人!欢迎!”
“苏味道见过大青衣。”后出者听声音是中年男子,身形却是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模棱两可苏城主大驾亲临,此役更添三成胜算!”方减七赞道。
“不敢当!苏某没有李城主和咩殿那般福气——有能独挡一面的年青才俊,只得亲自跑一趟了。”
“汪!你们开茶话会呐?虚伪的人类,就会互相吹捧!来几个死几个,爷都给你们撕碎喽!”大天狗极力做出凶狠的姿态。
“哈切!”方减七忽然打个喷嚏。
他打喷嚏的方向,百重蛮族齐齐退出十米,仿佛玩了次人浪。第五十重的讥笑最外层的道:“怂货,你们退什么退!一个喷嚏能打那么远吗?”这就是后来大陆谚语“五十重笑百重”的典故。
大天狗颇感丢人,哀嚎一声,霎时天地无光,重重黑暗有若实质翻滚纠集,向方、李、特、苏卷去。
一道剑光划破长空,矫若惊鸿。片片桃花当空坠,粉亮光芒温暖整片荒野。
桃花剑岬桃花剑,于无声处现惊艳。
汪族人犬之声鼎沸,万人大阵运转开来,隔绝中外,断了方减七同外面三人的联系。
桃花剑所攻之处,犬吠三声,大天狗必将黑煞袭来,法楼不得不分神应对。
苏味道横拉身形,恍惚如一幅拉展开的画卷,他绕着万人大阵飞速奔跑了一圈,竟有以一人包围万人之势。
李哪吒撇撇嘴,不攻反守,如吸尘器般将当空飘舞的雪片全吸了过来,以身为核,团成一个硕大的雪球,往大阵滚去。
汪二本要对阵李哪吒,却被汪三抢了先,只听他道:“小姑娘是我的!”
汪三一掌摁在雪球上,抓捏了一把,难以破防,眼珠一转,跃上当空,嘿笑一声:“果然!”汪三落下踢起一团泥土,抓住揉捏成团,飞身到球顶,塞住了上面的通气孔。
“卑鄙!”被堵气的李哪吒斥骂一声,由内崩裂雪球,转身就跑。
汪三得意的笑着,腾身去追,没出几步忽然顿住,脸部抽搐,艰难转头看向身后浅笑盈盈的李哪吒,说道:“水像幻身!”
“这就是轻视小姑娘的下场,区区一个幻象就骗过了你。”李哪吒收回左手,顺便带出了汪三胸膛里的心脏。
汪三无声委顿在地。
李哪吒忽然心生警兆,喊一句“大青衣,我的任务完成了!”转身离去,不顾他人。
“废物!”汪大见汪三殒命,既惊且喜,痛骂一声,调度大阵去捕捉攻击苏味道。
汪二笑嘻嘻去摘空中桃花,她灭一朵,它处便生出两三朵,愈摘愈多,无限无尽。
“帅哥,你体力真好!”她俏笑道。
法楼面色凝重,勉力支撑。
“汪!送死的来了吗?”大天狗不知问谁。
“陛下,东荒、青荒、北荒的荒民已攻入遐荒,西荒的正在集结,真荒、洪荒两处不见动静。”一道声音由石雕中部传来。
“两处胆小鬼!这么好机会不作死?”大天狗不悦道。
“陛下神威,真、洪两荒看来是被我族打怕了。”那人奉承道。
“也罢,一口吃不成胖狗。”大天狗得意地转过去对着方减七,“安下香饵钓鲸鲵,我这计如何?”
方减七淡笑道:“假装被我吓得让各地主力缩集来此,引得各荒趁虚而入,实则埋伏以待吗?的确好计!”
大天狗皱眉:“你晓得?莫非有自信吃了我?”
“不敢!我的计划嘛,实则是吃掉你——的伏兵。”方减七掏出短匕,倒转插入自己腹部。
万人惊愕。
方减七大笑道:“是不是以为掌握了我所有技能情报就可以摆布我了?哈哈,见识一下我的王炸!出来吧——老司机!”
“嘎——如你所愿!”一只灰色乌鸦从他腹中带血飞出,绕飞三匝,“去哪?”
“东遐交界!”
“嘎!以我之名,芝麻开门!”乌鸦祷告着,一扇灰光之门凭空而现,方减七抓着鸦足便跃入其中。
汪大眼疾脚快,紧跟而入。
“传送冥鸦!”大天狗恨叫一声,扑向苏味道。
“大青衣负我!”苏味道惨叫一声被撕碎当场。
法楼猛攻一剑,左手掌刀自切右臂,由着断臂带剑继续攻击,自身架起剑光疾退,足不点地,瞬息千里。
(九)
仿佛萝月光,缤纷离叶茵。
大战之后,月特明,草特清,空气特宁静。
青荒大酋长疲惫的脸上挂着笑容,枯木逢春绽新芽,回光返照映彤烟。他将烟枪往坐木上轻磕着,欣慰地望着膝下的外孙女。
“外公,大青衣呢?”
青酋柔声道:“阿花啊,你附耳过来。”
“嘀咕嘀咕嘀咕……”
“啊,大青衣在睡觉呀!”阿花拍手道。
“嘘!”青酋脸眉尽皱起,“你要记得,不能告诉任何人!”
“包括爹娘吗?”
“包括你爹娘!记住了吗?”
“记住了!”阿花努力点着小脑袋。
“好好好!”青酋畅怀大笑,仰天望月,吟诵道,“一年明月今宵多,有酒不饮奈明何!”
青酋把酒痛饮,将烟枪插着地上,喂了阿花一口酒,见她被呛得连连咳嗽,笑得愈发欢喜,朗声道:“阿花,你要记得姥爷的话!姥爷累了,也睡会——”
说罢阖眼,与世长辞。
蟹背原,荒郊野岭。
李哪吒嘟着嘴望着前方的篝火,篝火旁坐着一名中年男子,正插着一只双翼恶魔在火上烤。
中年男子瞧见李哪吒,招手道:“闺女,来来来!吃烤翅!”说罢,撕下恶魔翅膀递了过去。
李哪吒过去坐下,却是转头不接,说道:“谁要你来!你就是不相信我的实力!”
“唉唉唉,哪的话!”水城蓬托斯现任城主李傲物全无傲色,讨好道,“我闺女那绝对是顶尖大大大大大高手!只是此役凶险,大青衣惯于六亲不认,坑害队友,我怕出些幺蛾子嘛——苏模棱可惜了!”
李哪吒轻蔑地抽动一下嘴角,道:“苏老头贪功贪得要死,想把蛮族万人大阵一网打尽,以致脱不了身,活该!”
“活该活该!”李傲物附和道,“还是我闺女机灵,察时势,洞天机,得首功,竟全身!”
李哪吒努力板起脸,却仍禁不住得意的神色爬上面容。
“闺女啊,今后就是你们的天下了!苏模棱薨,诗城当是张家小利略接掌,你俩青梅竹马——”
“打住!”李哪吒乍然不悦,“手下败将!他什么时候能打过我,再谈别的!”
“唉唉唉——”李傲物欲言又止,“欠公独子可有下落?”
“死了,汪二掠夺了他的生机。”李哪吒知他说的是蒋除三。
“可惜!”李傲物一拍大腿,用力过猛,再压制不住伤势,一口毒血喷出,浇灭了火堆。
“爹,你怎什了!”李哪吒顿失镇定。
“不碍事不碍事!”李傲物强撑起,重燃篝火,“鹬蚌相争,圣城想做渔翁,四大枢机全部出动了。”
李哪吒勃然大怒,问道:“来截我的是谁!”
“塔拉西乌斯。没什么的,别看他是圣城枢机,你爹这把老骨头还是很硬朗的,他没啃动!”
李哪吒恨恨然道:“光明贼教龟缩在圣城则罢,今后若有枢机出城,我必斩尽杀绝!”
“好好好,有骨气!只找枢机主教麻烦,不愧是我李傲物的——呜!”李傲物嘴角猛然溢出大股鲜血,仰天便倒。
(尾声)
引水河畔,握烟枪的老汉猛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气绕体,不多时,老汉变佳人。
一袭白裙,似纱非纱,若雾非雾,迎风飘曳,缈杳若仙。
“汪!”
一声犬吠隔空传来。
“嘻嘻,叫什么叫!归我了,你还想要回去?”
“暗纹,你好,你好!”大天狗愤怒的声音传来。
暗纹公主摇头失笑,掰起手指,数道:“王加一,蒋除三,李傲物,大青酋,汪三……不错不错!只是可惜大青衣呀,死鬼,来不来嘛?”
八荒一片寂然,无人回应。
《疯游经》完。
“嘻嘻!我喜欢看人濒死未死,充满恐惧又对生还满怀期冀,最后归于绝望的场景。”汪二的手很稳,嬉笑着纹丝未动,哪怕颤一下就能要了蒋除三的命。
“能不能说个遗愿?”蒋除三问。
“可以说,但不保证兑现。”汪二答。
乌啼知日暮,犬吠报原深。
方减七身处万军丛中,怡然望雪,汪族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我说大青衣,您到这赏雪来了?要不我请您喝壶酒?”汪三站得离他最近,揶揄道。
方减七哑然失笑,回道:“我懂啊!你听——我是大青衣,又叫方减七,爱肏你妈逼。押韵吧!”
大天狗阖上眼皮,颓然趴下,友情提示道:“我妈是只狗。”
“噢——那算了!脏话我吃回去。”方减七知错立改。
“别啊!我可以给陛下当后妈的!”汪二激动地举起手来。
大天狗一眼把她瞪缩了回去,转头问道:“所以你是来打架还是来秀素质的?”
“让我真正哭一回。我这辈子,还没痛哭过。”蒋除三祈求道。
“呃——有点难。”汪二歪着脑袋思索,“这样吧!你看来——”
说罢,汪二伸手摘下了脸上的银色面具。
蒋除三得见她的真容,“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震天彻地,久久不能平息。
“哭这么厉害还能保持身体不动,真是难为你了。”汪二从容戴回面具。
李哪吒一扬脖子,生受了夸赞。
“特·法楼·佩思科见过大青衣。”次声现身的是名青年男子,俊朗不凡,碧眼棕发,佩一把刺剑。
方减七竖起大拇指道:“桃花剑岬新岬主到了,进攻的事就交给你了。”
“诺!”法楼躬身应承。
李哪吒不悦地清哼一声,显然不服气。
汪大的五百骑带领族众将此处围了整整百重,真可谓片羽不得出。
汪二抚摸着银色面具,眼神迷离,鼻翼微歙。
方减七拉低视线,望向百层重围外那片巨大的阴影,隐约可见一只巨兽的轮廓,身长近百米,他感慨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天狗吧!果然玄妙不凡,如此庞然大物,照说应当生机澎湃,然而我却感应不到丝毫!可见身如槁木,心若死灰,冥然近乎大道了。”
吉娃娃大怒:“你是不是瞎?爷哪里像人!从头到脚,纯种犬科!”
“你妈贵姓?”方减七问道。
“汪!”
汪大慌忙下了坐骑,躬身趴伏在地。万人汪族大军瞬间纷然跪倒,仿佛齐刷刷一片刚收割完的麦田。
“爷才是大天狗!”吉娃娃口发人声。
方减七怔然道我:“你是人是狗?”
第四十章 读经 (第3/3页)
啊,二齐羷?”
“嘻嘻!你倒豁达。你痛不痛呀?”汪二温柔地问。
“还行——”蒋除三憋回一口鲜血,“你的刀为何还不割断我的心脉?”
“你妈呦!晚安了,二齐羷。晚安了,这个世界!”蒋除三说着身体一偏,颓然垂首。
汪二从背后摘出他的心脏,攥着悬在头顶,将心血挤出淋满头脸,笑道:“嘻嘻!血债血偿,大青衣,等着——我要用你的血洗澡!想想真是令人兴奋呢,啊——”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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