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威被人群推着往前走,耳边全是嘈杂的声音。他看到哈布力站在人群中间,穿着一件新棉袄,笑得满脸褶子。
“大爷,这是怎么回事?”杨威好不容易挤到哈布力面前。
哈布力拉着他的手,大声说:“杨总,这些都是周边牧场的牧民。听说你把我们的羊卖出去了,都来找你。”
“我说你不在,他们不走,就在这儿等着。昨晚就在我家打地铺,把我家吃的全吃光了。”
他说着,语气里带着抱怨,但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这一次,场面和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完全不同。
哈布力家门口的空地上,停满了摩托车、拖拉机和马车。牧民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抽烟,有的聊天,有的蹲在地上啃馕。
羊叫声、马叫声、人说话声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锅烧开的水。
张建疆在旁边记,本子换了两本,圆珠笔写秃了三支。
下午四点的时候,阿依江也来了。她开着一辆皮卡,车上拉着几个北疆省畜牧专家。
“我给你带了人来。”她下车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陈专家,你见过的。还有王专家,搞品种改良的。还有一个是兽医站的,姓李。”
杨威看着那几个专家,心里一热。
“李兽医,我家羊拉肚子好几天了,你帮我看看?”
专家们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都是高兴的。陈专家蹲在草场上,手里抓着一把土,看了半天,站起来说:“这片草场还有救,种苜蓿,三年就能缓过来。”
牧民们听了,眼睛都亮了。
晚上,哈布力又煮了一大锅羊肉。
这一次,不是一只羊,是三只。哈布力杀了两只,隔壁邻居家又杀了一只。羊肉在大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香味飘出去老远。
杨威、张建疆、阿依江和几个专家围坐在炕上,牧民们挤了一屋子。哈布力给大家倒酒,倒的是自家酿的马奶酒,酸酸的,有点冲。
“来,杨总,”哈布力举起碗,“我敬你。第一碗,谢谢你帮我们把羊卖出去了。”
杨威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第二碗,”哈布力又倒上,“谢谢你没有像别人一样,来了看看就走了。”
杨威又喝了一口。
“第三碗,”哈布力的声音有些抖,“谢谢你把我们当人看。”
杨威的眼眶热了。他把第三碗酒一口闷了,辣得直咳嗽。
“大爷,”他说,“别这么说。我就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哈布力摇摇头:“不是应该。是愿意。”
这句话,杨革勇也说过。杨威愣了一下,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那天晚上,大家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陈专家喝多了,拉着哈布力的手说:
“大爷,你放心,草场的事包在我身上。三年,我保证让你的草场绿回来。”
王专家也喝多了,抱着一个牧民家的羊羔不撒手,说:
“这个品种好,留着做种,明年你的羊群就能改良。”
李兽医没喝酒,他在给一只生病的羊打针,一边打一边跟牧民交待注意事项。
阿依江坐在杨威旁边,没有喝酒,只是喝茶。她看着屋里热闹的场景,嘴角微微翘着。
“杨威,”她突然说。
“嗯?”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吗?”
杨威看着她。
“不是因为不放心你,”阿依江说,“是因为我想亲眼看看。看看你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现在呢?”杨威问。
阿依江看着屋里那些笑着的、说着的、喝着的牧民,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专家,看着哈布力那张满是褶子的笑脸。
“现在我相信了。”她说。
杨威没有说话,只是给她倒了一碗茶。
那天深夜,杨威没有留在哈布力家过夜。
他要赶回军垦城,第二天一早去见几个从广州来的客户。那些客户是上次买羊的那家餐厅介绍的,听说XJ有高品质的羊肉,专程飞过来考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杨威,你赶紧来一趟。”张建疆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怪的兴奋。
“怎么了?”
“红山牧场那边出事了——不是坏事,是好事。哈布力大爷刚才打电话来,说周边三个牧场的牧民都来了,乌泱泱一片人,堵在他家门口,要找你。”
杨威愣了一下。那把钥匙是杨革勇那辆老款陆巡的,跟了他十几年,平时谁都不让碰。
“爸——”
“别磨叽。”杨革勇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赶紧走。那些牧民等着你呢。”
杨威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期盼的眼睛。他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这里冷清得像一座鬼村。现在,它活了。
“行,”他说,深吸一口气,“一个一个来。”
那天,杨威在红山牧场待了一整天。
他从早上九点开始,一直忙到晚上十点,中间只吃了一块馕、喝了两碗奶茶。
牧民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跟他说话。他问每一个人的情况——有多少只羊,什么品种,草场多大,饲料从哪儿来,往年卖给谁。
杨威一下子清醒了。他坐起来,揉了揉脸。
“他们来干什么?”
“干什么?”张建疆在电话那头笑了,“来卖羊啊。你把人家的羊卖出去了,消息传开了,现在方圆几百里的牧民都知道了。杨威,你摊上大事了。”
杨威挂了电话,飞快地穿好衣服。走出房间的时候,杨革勇已经坐在客厅里了,面前摆着一碗热茶和几个馕。
“又要出去?”杨革勇头也没抬。
“姐——阿依江,你怎么想到的?”
阿依江白了他一眼:“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操心?这是兵团和地方合作的事,我能不管吗?光靠你一个人,累死你也搞不定。”
那几个专家一下车就忙开了。陈专家去看草场,王专家去看羊的品种,李兽医去给羊打疫苗。牧民们围在他们身边,七嘴八舌地问问题。
“陈老师,我们家草场不长草了,怎么办?”
“王老师,我这个羊是不是该换种了?”
杨威抓起钥匙,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杨革勇坐在晨光里,背微微驼着,头发全白了。他突然觉得,他爸老了。
但他爸的眼睛还是亮的。
三个小时后,杨威和张建疆再次出现在红山牧场。
“杨总!杨总!你看看我的羊!”
“杨总,我从一百公里外赶来的,走了四个小时!”
“杨总,我们牧场的羊比红山牧场的还好,你先看我们的!”
看到杨威的车开过来,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然后,像有人发了个信号,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杨威刚下车,就被一双双粗糙的手握住了。那些手有的像砂纸,有的像树皮,有的关节粗大变形,但每一双都是热的。
第3328章 救人 (第1/3页)
第二天一早,杨威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摸过手机一看,是张建疆。窗外天才蒙蒙亮,军垦城的雪停了,但风还在刮,呜呜地响。
“喂?”杨威的声音沙哑,昨晚和杨革勇喝酒喝到半夜,嗓子还没缓过来。
“嗯。”
杨革勇点点头,没有多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摘下一把,放在桌上。
“那辆越野车你开去。桑塔纳扛不住那条路。”
阅读大国军垦最新章节 请关注舞文小说网(www.wushuzw.inf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