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晓停下擦拭琴弦的手,抬眼望着她,阳光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温柔得不像话。他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指尖轻轻弹了弹筝弦,清泠的声响落进空气里,像一句温柔的告白:“我猜——你要去的地方,离我选的大学,肯定不远。”
林知惠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耳根瞬间红透,像熟透的樱桃,却还强装镇定地轻哼一声:“谁要跟你选得近啊,我就是随口问问。”话虽这么说,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落在那片被阳光染得金灿灿的梧桐叶上,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像盛满了整个夏天的阳光。
马晓的脸还是会红,却不再急着挥抹布赶人,指尖在弦上磕磕绊绊地摸索,从最初的生涩卡顿,慢慢能拉出一段不成调却连贯的旋律。林知惠照旧踩着暮色上门,只是调侃的话却悄悄换了调子,不再说他手指绑沙袋,反而会皱着眉点评:“这句的滑音太僵了,跟踩了刹车似的。”偶尔还会伸手,轻轻拨一下他按错的弦,指尖擦过琴弦的瞬间,泠泠一声,惊得马晓指尖一颤,错了好几个音,惹得林知惠又是一阵笑。
渐渐地,张阿姨再也没上门投诉过。有次碰见马晓搬着古筝往琴房走,琴身裹着防尘布,他的脚步轻快,脸上带着笑意,张阿姨还笑着打趣:“晓小子,你这木头总算锯出花样了,听着顺耳多了。”马晓挠着头笑,脸颊红扑扑的,林知惠就站在旁边,抱着胳膊,嘴角扬着藏不住的笑意,阳光落在她脸上,亮得晃眼。
变化的发生,是在一个雨后的黄昏。那天云层压得低,空气里浸着青草的湿意,还混着泥土的芬芳,林知惠照例推门进来,却没像往常一样开口调侃。
“哎,傻愣在这里干什么?”马晓伸手在林知惠眼前晃了晃,指尖带着常年抚弦磨出的薄茧,蹭过她的脸颊时,漾开几分温热的触感,像琴弦的温度。
林知惠这才从翻涌的记忆里回过神,慌忙收回托着腮的手,耳根不受控地漫上一层薄红,却还是嘴硬地扬起下巴:“谁傻愣了?我就是在欣赏——欣赏你这好不容易不跑调的曲子。”
马晓低低地笑出声,笑声清朗,和着琴房里的光影一同晃荡。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切进来,落在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也落在泛着柔光的筝弦上,漾起细碎的金光。他抬手随意拨了下弦,清泠的声响漫过空气,带着几分揶揄的意味:“哦?那这么说,我的专属听众,要不要再听一遍?”
马晓正坐在窗边,指尖落弦,弹的是那首他抄了无数遍的《飞雪玉花》。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窗玻璃,和着琴音,格外动听。筝音清冽婉转,时而如碎玉敲窗,清脆悦耳;时而如流水绕石,温柔缠绵,竟真有了几分高渐离指尖的江湖意气。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眉眼专注,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指尖起落间,再也不见往日的笨拙,摇指快而稳,滑音柔而顺,每一个音符都像被雨水洗过,干净又透亮。
林知惠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没说话,只是托着腮,静静听着。窗外的暮色渐渐浓了,晕染着窗玻璃上的雨痕,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筝音漫过屋子,裹着晚风的凉,裹着青草的香,也裹着少年藏在弦音里的,无人知晓的心事。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绕着屋梁久久不散。马晓抬起头,撞进林知惠含笑的目光里,他愣了愣,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见林知惠轻声说:“马晓,你弹得真好听。”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带任何调侃的,夸他的琴声。
马晓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还停在弦上,轻轻一颤,又漾开一圈细碎的回音。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抹淡淡的晚霞,温柔得像少年的心事。
片刻之后,林知惠指尖轻轻点着琴房斑驳的窗沿,指尖划过木纹,目光落在马晓手边那架被阳光晒得发亮的古筝上。琴头挂着的流苏晃了晃,那是去年她攒了半个月零花钱,偷偷买来送他的比赛贺礼,流苏的颜色,是他最爱的藏蓝色。她顿了顿,又凑近了些,语气里藏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是去那个有民乐系的艺术学院,还是留在咱们本地的大学?听说你上次比赛拿了金奖,好几个学校都给你递橄榄枝了吧?”
马晓正低头擦拭着琴弦,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他抬眼看向林知惠,阳光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尖,映得她眼底的期待格外清晰,像藏着星星。他笑了笑,指尖在弦上轻轻一拨,清泠的声响漫开在琴房里:“怎么突然问这个?你呢,想考去哪里?”
“你猜?”林知惠故意不说出答案,说着便往后退了半步,倚在琴房的门框上,指尖绕着垂落的发丝,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像偷喝了蜜的小狐狸。
62、 琴房窗畔的橘色黄昏 (第3/3页)
天在锯木头吗?这动静,我在楼下听着都替你家的墙捏把汗!”
彼时林知惠正倚在门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可她笑到一半,余光瞥见马晓的头埋得更低了,乌黑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眉眼,连耳朵尖都红透了。他指尖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按在琴弦上的力道,也轻了几分,连带着那断断续续的琴声,都染上了几分委屈的滞涩。
日子就这么在锯木头似的琴声和林知惠带刺的调侃里,一天天往前挪。
日子像指尖淌过的筝音,一晃就从初中溜到了高中。曾经磕磕绊绊的《飞雪玉花》,被他弹得愈发有了风骨,时而沉雄如裂石穿云,震彻心扉;时而清冽如月下流泉,沁人心脾。家里的客厅早不是他的练琴地,学校的琴房成了他最常待的地方,琴房的窗台上,摆着林知惠送的向日葵,永远朝着太阳的方向。连市里的民乐比赛,他都能抱着古筝稳稳拿下金奖,领奖台上的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眉眼明亮,像极了当年屏幕里的高渐离。
林知惠再也不会调侃他的琴声像锯木头了。每次他演出,她总会坐在台下最前排的位置,手里攥着一束向日葵,花瓣金黄,像撒了一地的阳光,等他谢幕时,笑着冲他挥手,喊声清亮。偶尔放学撞见他抱着古筝往琴房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还会打趣一句:“马大师,今天又要练哪首曲子?能不能给我留个专属听众的位置?”
马晓听见这话,总会耳根微红,却忍不住弯起嘴角,指尖在筝弦上轻轻一拨,泠泠一声,像是少年藏不住的欢喜,在晚风里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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