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贝娘也顾不得许多,将热灰盆放在莫老憨脚下,又接过阿贝递来的、装着温热水的破碗,凑到莫老憨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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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贝娘和阿贝慌忙扑过来,手忙脚乱地想要扶起他。触手所及,一片湿冷冰凉,还带着浓重的河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快!快进屋!地上凉!”阿贝娘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和阿贝一起,用尽力气将莫老憨半拖半扶地弄进了堂屋,让他靠在墙边唯一那张破旧的长凳上。
油灯下,莫老憨的脸色青白得吓人,嘴唇乌紫,浑身不停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身上的棉袄、蓑衣、裤子全湿透了,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水,在地上汇成一滩。左腿的裤腿颜色明显更深,靠近膝盖的地方破了一个洞,边缘有暗红色的痕迹。
这些画面,成了支撑他濒临崩溃的意志的最后支柱。
当远处那一片熟悉的、低矮的、黑乎乎的房屋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莫老憨几乎要哭出来。他认出了自家那两间比邻居更加破旧、几乎要倾颓的茅草屋,屋后那棵歪脖子老榆树的剪影。
快了……就快了……
门闩被迅速拉开,门被猛地打开。昏黄的油灯光芒流淌出来,照亮了门口莫老憨狼狈不堪、如同水鬼般的模样。
阿贝娘举着油灯,只看了一眼,就吓得手一抖,油灯差点脱手。“老天爷!你这是怎么了?!”她失声惊呼。
屋里,正在帮娘亲整理绣线的阿贝也闻声跑了出来,看到父亲的模样,小脸瞬间煞白,惊叫一声:“爹!”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几乎是爬着,挪到了自家那扇虚掩着的、用破木板钉成的院门前。
院子里一片死寂,没有灯光,也没有人声。只有寒风穿过破损篱笆的呜咽。
他心头一紧,阿贝和阿贝娘睡下了?还是……出了什么事?
他颤抖着伸出手,推开了院门。
“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莫老憨看到妻女,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他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靠着门框,缓缓滑倒在地。
“老憨!”
“爹!”
“别说话!先暖和过来再说!”阿贝娘心急如焚,也顾不上多问,手忙脚乱地帮他脱掉湿透的、沉甸甸的棉袄和蓑衣。当脱到裤子,看到左腿上那道被什么东西划开的口子和周围青紫肿胀的皮肉时,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怎么弄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这时,阿贝捧着一个小瓦盆跑了进来,里面是从灶膛里刚扒出来的、还带着火星的热灰。她又转身去舀热水。
“你……你这是掉河里了?还是……还是遇上什么事了?”阿贝娘声音发颤,一边慌忙找来家里唯一一条还算干爽的破棉被,裹在莫老憨身上,一边对阿贝喊道:“阿贝,快去灶膛里扒点热灰来!再烧点热水!快!”
阿贝早就吓坏了,听到这话,连忙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就往外间的灶房跑。
莫老憨裹着冰冷的湿被子,身体依旧抖个不停,但神志似乎清醒了一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第0287章灯灭,水冰冷的刺骨 (第2/3页)
声音嘶哑破碎,很快就被寒风吹散。
路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头。黑暗、寒冷、疼痛、疲惫,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试图将他彻底吞没。有好几次,他都差点摔倒,眼前发黑,耳朵里轰鸣作响,几乎要失去意识。但他总是能在最后一刻,用那根简陋的芦苇杆撑住身体,或者狠狠地掐一把自己的大腿,用更尖锐的疼痛来对抗麻木和昏沉。
家……那盏温暖的油灯……阿贝亮晶晶的眼睛……阿贝娘熬的热粥……
堂屋的门紧闭着,窗户也是黑的。他踉跄着扑到门前,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阿贝娘……阿贝……我……我回来了……”
里面立刻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随即是阿贝娘惊慌中带着惊喜的声音:“是……是老憨?是你吗?”
“是……是我……”莫老憨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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