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贝娘看着丈夫痛苦疲惫的样子,又看看女儿惊恐未定的小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又疼又酸。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刚刚才因为阿贝渐渐长大、能帮着做绣活而看到一丝微弱的希望,转眼间,又陷入了更深的泥潭。
船没了,老憨伤了,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是起身,将那盏油灯的灯芯又捻亮了一些。昏黄的光芒,努力驱散着屋里的黑暗和寒冷,也映照着床上那个伤痕累累、身心俱疲的汉子,和依偎在床边、相依为命的母女俩。
虽然说得颠三倒四,但“码头”、“枪”、“当兵的”、“打起来了”这几个词,已经足够让阿贝娘和阿贝明白发生了何等可怕的事情。
阿贝娘的脸色也变得惨白,捂住嘴,才没有惊叫出声。阿贝更是吓得紧紧抓住了娘的衣角,小身子也在微微发抖。
“你……你没被打中吧?啊?除了腿,还有别的地方伤着吗?”阿贝娘颤抖着手,在莫老憨身上摸索检查。
小小的茅草屋里,只剩下莫老憨粗重艰难的呼吸声,油灯芯燃烧发出的噼啪声,以及窗外永不停歇的、呜咽般的风声。
许久,莫老憨似乎又缓过来一些,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嘶哑地问:“船……我的船呢?”
阿贝娘抹了把眼泪,带着哭音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船!人能活着回来,就是老天爷开眼了!”
莫老憨摇摇头,又点点头,指着自己的腿:“就……就这里……疼……冷……”
阿贝娘稍稍松了口气,只要没中枪,其他的伤总还能想办法。她连忙对阿贝说:“阿贝,去把娘那个针线筐最底下那块还算干净的旧布拿来,再舀点清水!”
阿贝依言跑开,很快拿来了一块半旧的粗布和一瓢清水。
阿贝娘就着油灯昏暗的光,小心地清理着莫老憨腿上的伤口。伤口不算很深,但皮肉翻卷,边缘有些发白,是被什么东西快速划开的,可能是在河里撞到了尖锐的石头或沉船的木刺。她用清水轻轻擦拭掉周围的泥污和血迹,又用那块布条,尽量轻柔地将伤口包扎起来。
莫老憨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冒出冷汗,但咬着牙没吭声。
莫老憨眼神黯淡下去。那条破旧的乌篷船,是他家除了这两间破茅屋外,最值钱、也是唯一的生计来源了。如今……恐怕已经沉在冰冷的河底,或者被那些当兵的拖走了。
他闭上眼,不再说话。腿上的疼痛一阵阵传来,身上忽冷忽热,脑子里也昏沉沉的。码头上那突如其来的枪声、雪亮的手电光、黑脸汉子狰狞的面孔、冰冷的河水、沉没的乌篷船、还有船头那盏在硝烟中顽强摇曳、却终究被黑暗吞没的风灯……一幕幕画面在眼前胡乱闪烁。
他打了个寒颤,将身体蜷缩得更紧。
夜,还很长。
寒风依旧在屋外呼啸,仿佛要吹散这世间最后一点温暖。
但至少此刻,在这间破败的茅草屋里,还有一盏不肯熄灭的灯,和三个紧紧依靠、试图互相取暖的生命。
第0287章灯灭,水冰冷的刺骨 (第3/3页)
,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
温热的水流进冰冷的肠胃,带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莫老憨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总算缓过一口气来。
“码……码头……枪……枪……”他断断续续,语无伦次,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恐,“有……有三个人……雇船……当兵的……开枪……打起来了……船……船沉了……我……我跳河……跑……”
处理完伤口,阿贝娘又让阿贝继续往灰盆里加了些热灰,然后和阿贝一起,用力将莫老憨挪到了里屋那张用木板和砖头搭成的、铺着干草的“床”上,用家里所有能找到的破旧衣物和那条湿了一半的棉被,将他紧紧裹住。
做完了这一切,阿贝娘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捂着胸口,后怕得直掉眼泪。
阿贝也依偎在娘亲身边,小手紧紧攥着娘亲的衣角,看着床上裹得像个粽子、依旧在微微发抖、脸色难看的父亲,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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