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养父教她划船,养母教她刺绣,想起王先生教她读书写字,想起水乡的晨雾、夕阳、还有那些简单而温暖的日子。
也想起今天在镇上发生的事,想起那个叫赵坤的名字,想起小胡子恶狠狠的眼神。
沪上,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去。为了家人,也为了那个藏在心底的、连自己都不太清楚的梦想。
窗外的雨声渐渐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脸来,清冷的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影。
阿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阿爹,周掌柜说……沪上有家绣坊招人,一个月能给二两银子。”
莫老憨的笑容僵住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阿贝以为他生气了,才缓缓开口:“你想去?”
“我……”阿贝低下头,“家里欠了那么多债,您的药也不能断。如果我去沪上,挣得多,也能早点把债还清。”
二两银子。阿贝的心跳加快了。家里欠的债,阿爹的药钱,还有以后的生活……如果一个月能挣二两,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是……”她犹豫,“我阿爹阿娘……”
“你可以先去试试。”周掌柜说,“如果做得好,再把二老接过去。总比在这里,一辈子守着几亩水田强。”
回到家时,天已经快黑了。养母在灶间做饭,见阿贝回来,赶紧端出热好的饭菜:“怎么这么晚?饿了吧?”
阿贝看着养母花白的头发和粗糙的手,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但她忍住了,笑着说:“不饿。阿娘,我今天挣了五百文。”
“这么多?”养母又惊又喜,“快,快给你阿爹看看,让他也高兴高兴。”
阿贝翻了个身,从枕头下摸出那半块玉佩,紧紧握在手里。
“沪上,”她轻声对自己说,“我来了。”
阿贝咬着嘴唇。她想起卧病在床的养父,想起养母每天起早贪黑地织布,想起家里空了的米缸,想起自己那些关于沪上的、模糊的梦想。
“让我想想。”她最终说。
从绣坊出来,阿贝没有立刻去药铺,而是走到镇外的河边,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河水静静流淌,倒映着蓝天白云,还有岸边刚刚发芽的柳树。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自从有记忆起,这块玉佩就在她身上。养父说,捡到她时,她裹在襁褓里,怀里就揣着这半块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之物。
“你跟我们不同。”养父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阿贝走进里屋。莫老憨靠在床头,正就着油灯看一本旧书——那是王先生借给他的。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阿贝回来了。”
“阿爹。”阿贝在床边坐下,把今天的钱放在他手里,“这是这个月的工钱。”
莫老憨数了数,眼睛也亮了:“好,好。我女儿有出息。”
“你要是真想去……”莫老憨最终说,“就去吧。但记住,在外面,凡事多留个心眼。遇到难处,就回来,家里永远是你的退路。”
阿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谢谢阿爹。”
那天夜里,阿贝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很久没有睡着。她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脑子里反复想着沪上,想着未来,也想着过去。
莫老憨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阿贝的头:“阿贝,阿爹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家。可是沪上……那地方太大,太乱,你一个姑娘家,我不放心。”
“我已经十五了。”阿贝抬起头,眼神坚定,“能照顾自己。而且周掌柜说了,那家绣坊的老板是他旧识,会照应我的。”
莫老憨看着女儿。灯光下,阿贝的脸还带着少女的稚嫩,但眼神里的倔强和决心,却像个大人。他知道,这孩子主意正,一旦决定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第0288章码头惊变 (第3/3页)
周掌柜把那匹苏绣收好,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塞给阿贝:“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加上今天的绣品钱,一共五百文。另外……”他顿了顿,“阿贝,你想不想去沪上?”
阿贝一愣。
“刚才那几个人虽然可恶,但有句话说得对。”周掌柜压低声音,“你的手艺,在江南是埋没了。我认识沪上一家绣坊的老板,正缺人手。以你的天赋,去那里,一个月能挣二两银子。”
阿贝握紧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她确实不同——不是指出身,而是指心性。她不甘心一辈子困在水乡,不甘心看着家人受苦而自己无能为力,不甘心自己的手艺只能卖个温饱价钱。
沪上。那个遥远而陌生的城市,有危险,也有机会。
风吹过,柳枝轻摆,像在招手。阿贝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她已经有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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