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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了。”莫老憨说着,又咳了两声,“就是...闷得慌。这船上,待久了气闷。”
阿贝心里一酸。她知道养父是想回水上,想重新撑起那条船,想站在船头撒网,像从前那样。可大夫说了,他这伤,不能再干重活。
“等天凉快些,我陪阿爹去岸上走走。”她轻声说,“听说镇上新开了家茶馆,有说书先生,咱们去听听。”
“还剩几针,马上好。”阿贝头也不抬,声音清脆,“绣完了明天好带去‘云绣坊’,林老板说这个样式的新帕子卖得好。”
徐氏叹了口气,把碗放在船板上:“你这孩子,自打从沪上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整天不是绣就是绣,话也少了。”
阿贝手上的针停顿了一瞬,随即又动起来:“多绣点,多赚点钱。阿爹的药不能断。”
后来她在“云绣坊”做学徒,听老板娘说起沪上的大家族。其中就有莫家——十二年前家道中落,如今只剩下寡母和一位小姐。那位小姐,名叫莫莹莹。
“没打听。”阿贝放下碗,“像就像吧,天下之大,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徐氏欲言又止。她总觉得,阿贝身上那块玉佩不寻常,也许真是什么大户人家的信物。但她也怕——怕万一真有什么来头,这个女儿就留不住了。
提到莫老憨,徐氏的眼眶红了。丈夫自从去年秋天被黄老虎手下打伤,断了两根肋骨,在床上躺了半年多,虽然勉强能下地了,但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撑船、撒网。家里的重担,几乎都压在了这个十六岁的养女身上。
“都怪你阿爹,非要去跟黄老虎争...”徐氏擦了擦眼角。
“不怪阿爹。”阿贝绣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抬起头来。她的脸被太阳晒成了健康的蜜色,眼睛又黑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是黄老虎欺人太甚。码头是大家伙儿的,凭什么他一个人霸着?”
徐氏看着女儿倔强的眼神,忽然想起十二年前在江南码头捡到她的情景。那时还是个小婴儿,裹在锦缎襁褓里,怀里揣着半块玉佩,哭得嗓子都哑了。她和丈夫本不富裕,但见那孩子实在可怜,就抱回了家。
谁能想到,这捡来的女儿,竟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船舱里传来咳嗽声。阿贝立刻起身:“阿爹醒了,我去看看。”
莫老憨靠在床板上,脸色蜡黄。见女儿进来,他挤出一丝笑容:“又在绣?别累着。”
“不累。”阿贝在床边坐下,自然地给养父掖了掖被角,“阿爹今天感觉怎么样?”
“我不找。”她说得很平静,“我有阿爹阿娘,就够了。”
莫老憨的眼睛湿了。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伸手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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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老憨点点头,目光落在女儿手腕上——那里用红绳系着半块玉佩,翠绿莹润,即使在昏暗的船舱里也泛着温润的光。
“阿贝,”他忽然说,“你那玉佩...要收好。将来要是能找到你的亲生父母,也好相认。”
阿贝的手指下意识地握住玉佩。温凉的触感,十二年来从未改变。
第0290章水波暗涌 (第1/3页)
江南的夏天来得早,刚进六月,空气里就浮动着燥热的水汽。莫老憨家的乌篷船停在码头,船头上,阿贝正埋头绣着一幅帕子。
针线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的手指飞快地穿梭,帕子上逐渐显出一朵莲花的轮廓——不是传统绣样里那种端庄的莲花,而是带着露水、微微倾斜的野莲花,花瓣边缘泛着初阳的金色。
“阿贝,歇歇吧,日头毒。”养母徐氏从船舱里探出身,手里端着碗绿豆汤。
“阿贝,”徐氏犹豫了一下,“你上回说,沪上有人觉得你像谁...没再打听打听?”
阿贝的脸色淡了下来。她拿起绿豆汤,小口喝着,眼睛望向码头远处停泊的大船。那是从沪上来的货船,船身上刷着“齐氏航运”四个大字。
三个月前,她第一次去沪上卖绣品,在街上差点被扒手偷了荷包,是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子出手相助。那人长得很好看,眉目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看她的眼神也怪怪的,像在辨认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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