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怎么起来了?”阿贝赶紧去扶。
“躺久了,骨头疼。”莫老憨摆摆手,看着女儿,“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
阿贝低下头。
“想去,就去吧。”莫老憨的声音很平静,“爹没用,护不住这个家,还拖累你们。你是个有本事的,困在水乡,可惜了。”
“爹……”
“今天鱼市上,有人给我名片,说沪上的绣庄缺人,工钱高。”阿贝从怀里掏出那张名片,还有玉佩,“我想去试试。爹的伤要钱治,黄老虎那边也不会罢休。我在家,只能给你们添麻烦。去沪上,说不定能挣到钱,还能……”
还能什么,她没说。但养母懂。这丫头从小就倔,心里装着事,不肯说。那块玉佩,那模糊的身世,一直是她的心结。
“沪上……太远了。”养母的声音哽咽了,“你一个人,娘不放心。”
阿贝咬着唇,收下了。钱不多,加起来可能不到十块大洋,但这是家里全部的家当了。
“还有这个。”莫老憨又从脖子上解下个红绳,绳上系着个小小的铜钱,已经磨得发亮,“这是你太爷爷传下来的,说是能保平安。你戴着。”
阿贝接过铜钱,贴在胸口,还能感受到养父的体温。她跪下,给养父磕了个头:“爹,您好好养伤。等女儿挣了钱,回来孝敬您。”
莫老憨别过脸,挥挥手:“去吧,帮你娘做饭去。爹累了,睡会儿。”
阿贝起身,抹了把眼泪,出去了。莫老憨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才转回头,看着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落。
接下来的日子,阿贝白天去鱼市卖鱼,晚上去陈先生的学堂听课。陈先生的学堂开在镇上的祠堂里,晚上点着煤油灯,十几个孩子坐得整整齐齐,朗朗的读书声飘出很远。
阿贝坐在最后一排,听得认真。陈先生教《三字经》《千字文》,也教算术,还教一些简单的英文单词。阿贝学得快,记性好,常常是陈先生讲一遍,她就能记住。
下了课,陈先生会留下她,多教她些东西。有时候是诗词,有时候是历史,有时候是沪上的风土人情。阿贝如饥似渴地学着,像块干涸的海绵,拼命吸收水分。
“先生,您去过沪上吗?”有一天下课后,阿贝问。
陈先生正在整理书本,闻言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去过。我在沪上教过几年书。”
“那……沪上是什么样子?”
“很大,很热闹,也很复杂。”陈先生放下书,在阿贝对面坐下,“有高楼大厦,有汽车电车,有电影院跳舞厅,也有贫民窟,有饿死的人。那里机会多,陷阱也多。阿贝,如果你要去沪上,一定要记住——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阿贝点头,又问:“先生,您说,一个人如果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该怎么办?”
陈先生看着她,目光深邃:“从哪里来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往哪里去。阿贝,你的路,要你自己走。但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要忘了本心,不要忘了你是谁。”
阿贝似懂非懂,但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十天后的一个早晨,莫老憨能下床走动了。虽然还得拄着拐杖,但脸色好了很多。郎中来看过,说骨头接得正,好好养着,三个月就能恢复。
阿贝知道,该走了。
她收拾了简单的行李——两身换洗衣服,几件绣品,养母给她烙的饼,还有那半块玉佩,和养父给的铜钱。养母连夜给她缝了个小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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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手之劳。”陈先生摆摆手,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目光落在阿贝身上,“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阿贝。”
“阿贝……”陈先生念着这个名字,又问,“多大了?”
院子收拾得差不多了,水娃和他爹娘也来帮忙。邻居们送来些米面,说了些宽慰的话。阿贝一一谢过,把人送走,关上了院门。
天已经大亮了,雾气散了些,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阿贝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被踩坏的绣品,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阿贝。”养母叫她,声音很轻。
“但你要记住。”莫老憨握住女儿的手,那双手粗糙有力,满是裂口和老茧,“沪上不比水乡,那里人多,心眼也多。你一个人,要处处小心。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去的地方别去。受了委屈,忍一忍,实在忍不了,就回来。爹娘在,家就在。”
阿贝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养父手背上。她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莫老憨松开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些零零散散的钱,铜板,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纸币。他全塞到阿贝手里:“这些,你拿着。路上用。”
“爹,这钱是给您抓药的……”
“拿着!”莫老罕语气严厉,“你不拿,爹就不让你走。”
“十六。”
“十六。”陈先生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说,“我在镇上开了个学堂,免费教孩子们读书识字。你要是有空,可以来听听。”
阿贝愣了愣。读书识字,是她从小的愿望。水乡的学堂,只收男娃,女娃想去,得交双倍的学费。她家交不起,所以只断断续续去听过几次窗根,认得几个字,会算账,但也就这样了。
“我……我得干活,养家。”她低下头。
“晚上来,不耽误白天干活。”陈先生说,“识了字,明事理,将来才能有出路。总比一辈子困在水乡强。”
他想起十六年前,在沪上码头捡到这孩子的那个早晨。也是秋天,雾很大,孩子裹在襁褓里,哭得声嘶力竭,怀里塞着半块玉佩。他和老伴结婚多年,没有孩子,看到这女婴,觉得是老天爷的恩赐。
这些年,他们把她当亲生女儿养,教她绣花,教她划船,教她做人的道理。看着她从一个皱巴巴的小婴儿,长成如今亭亭玉立的姑娘。他心里既骄傲,又酸楚。骄傲的是女儿懂事能干,酸楚的是,终究留不住。
沪上。那地方,是她来的地方,也是她该回去的地方。只是这一去,前路茫茫,是福是祸,谁也不知道。
莫老憨闭上眼,在心里默默祈祷:老天爷,保佑我女儿,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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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贝走过去,在养母身边蹲下。养母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茧子和针眼,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吓着了吧?”
“没。”阿贝摇头,把头靠在养母膝盖上,“娘,我想去沪上。”
养母的手一顿。
“等爹的伤好些,能下床了。”阿贝握住养母的手,“娘,您别哭。我会小心的。到了沪上,我就去找这个绣庄,好好干活,不惹事。每个月都写信回来。”
养母点头,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抱着女儿,像小时候一样。阿贝也抱着养母,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那是皂角混合着鱼腥和绣线的味道,是她十六年来最安心的气息。
屋里传来咳嗽声。阿贝松开养母,进屋去看养父。莫老憨已经醒了,靠着墙坐着,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
“我不怕。”阿贝抬起头,眼睛很亮,“娘,您教我的针法,我都记着。您说我的绣活,不比沪上的绣娘差。我想去试试。挣了钱,就寄回来,给爹治病,还债。等爹好了,债还清了,我就回来。”
养母看着女儿,眼泪掉下来。她知道,拦不住。这丫头看着温顺,骨子里比谁都倔。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你……什么时候走?”
第0331章码头夜话,江南水乡1933年 (第2/3页)
屋。莫老憨躺在床上,听见动静想坐起来,但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
“您躺着别动。”陈先生按住他,看了看伤势,眉头皱了起来,“肋骨断了,得好好养。我认识个郎中,医术不错,等会儿让他来看看。”
“这、这怎么好意思……”莫老憨声音虚弱。
阿贝心里一动。她抬起头,看着陈先生。这个突然出现的教书先生,看起来和气,但眼睛里有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像普通教书先生,倒像……像她梦里那些模糊的影子,那些穿着长衫、谈吐文雅的人。
“我……想想。”她还是这句话。
陈先生没强求,留下些钱,说是给莫老憨抓药用的,又交代了几句,就带着人走了。临走前,他回头看了阿贝一眼,那眼神很深,像有话要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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