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住在哪？”她问。

“闸北，棚户区那边。”阿良说，“不固定，隔段时间就换个地方。”

“赵坤的人在抓你？”

阿良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周姐告诉我的。”阿贝说，“她以前在莫家当过丫鬟。”

她留了十几年，从一个水乡丫头长成了能在沪上站稳脚跟的绣娘。她想过无数次，另外半块玉佩在谁手里？那个人长什么样？还活着吗？

现在她知道了。

是一个叫阿良的男人，她素未谋面的亲哥哥。

“你知道当年是谁抱走你的吗？”他问。

阿贝摇头。

“是乳娘。”阿良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阿贝要往前倾才能听清，“赵坤的人找到她，拿我娘的命要挟她，让她抱走一个孩子，扔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回来。她抱走了你，扔在了江南码头上。”

阿贝的手攥紧了茶杯。

“她后来回来跟我娘说，你...你死了。”阿良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嘴唇在抖，“我娘当场就晕过去了。从那以后，她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

阿良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他们，才开口：“我爹是被冤枉的。赵坤跟他有私仇，加上我爹手里有赵坤跟外国人勾结走私的证据，赵坤就先下手为强，找人伪造了通敌的文件，买通了军警，连夜抄家。”

“证据呢？”

“我爹藏起来了。”阿良说，“他出事那天晚上，让心腹管家带出去了一包东西。但管家出了莫家大门就被抓了，那包东西下落不明。”

“会不会还在莫家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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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喝，两只手搁在桌上，指节捏得发白。

“你...”他开口，又停住。

阿贝也没说话。她把玉佩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桌上。半块玉佩，青白色，雕着半朵祥云和半只凤凰尾羽，成色极好，在茶楼的昏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阿良的手停在半空中，盯着那块完整的玉佩，眼眶红了。

“我找了十二年。”他说，声音很低，“从我十二岁那年开始找。我娘说我还有个妹妹，被人抱走了，不知道死活。她说她做梦都梦见你，梦见你在哭，梦见你饿了没人喂，冷了没人给添衣...”

他的声音断了。

阿良的眼神变了：“周姐？周...周桂兰？”

“对。”

“她还活着？”阿良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引来旁边几桌人的目光。他压低了声音，“周姐在莫家的时候，是照顾我娘的贴身丫鬟。莫家出事那年，她跟我娘走散了，我娘一直以为她死了。”

“她没死。”阿贝说，“她现在开了个小绣坊，我在她那儿干活。”

阿良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的什么东西终于松动了。

阿良看着那块玉佩，喉结动了一下。

他从怀里也掏出那半块，放在桌上。

两块玉佩并排摆着，断口处犬牙交错，纹路相对，像两片被掰开的月亮。

“我能...拼一下吗？”阿良问。

阿贝点头。

“乳娘呢？”

“死了。”阿良说，“莫家出事第三年，她在街上被人撞死了。是不是意外，没人知道。”

阿贝沉默了很久。

茶杯里的水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是苦的。

“你查了这么多年，查到了什么？”她问。

阿贝低下头，看着那块玉佩。完整的玉佩上，凤凰展翅，祥云缭绕，栩栩如生。

她从来没见过完整的模样。

养父给她这块玉佩的时候说：“阿贝，这肯定是好东西，好好留着，将来认亲用。”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隔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两块合在一起的玉佩。

跑堂的过来添水，看了一眼桌上的玉佩，没多嘴，拎着壶走了。

阿贝把两块玉佩分开，各自收起。

“你这些年...怎么过的？”阿良问。

“还好。”阿贝说，“养父养母对我好。”

“他们...对你好就行。”阿良说完这句，又没话了。

第0474章 茶楼认亲，刀尖舔血 (第1/3页)

茶楼里热气腾腾的。

说书先生正讲到关云长温酒斩华雄，醒木一拍，满堂叫好。跑堂的拎着铜壶在桌子间穿来穿去，茶客们嗑着瓜子，聊着闲天，没人注意角落里坐着的两个人。

阿良坐在阿贝对面，手边放着一碗凉了的茶。

阿良伸出手，手在抖。他把两块玉佩慢慢合在一起——

严丝合缝。

祥云连成一片，凤凰的尾羽接上了，从断裂处延伸出去，完整地勾勒出一只振翅的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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