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阿贝转身看向自家的小船,船舱里,养父还在沉睡,“我爹病了,我不能再看着村里人也被逼上绝路。阿秀姐,你回去告诉大家,愿意一起告的,明天一早来我家船上,咱们商量个章程。不愿意的,也不强求。”
阿秀用力点头:“好,我这就去!”
她转身跑走了,脚步有些踉跄,但背挺得很直。阿贝站在柳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村道尽头,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手心里全是汗。
她不怕吗?怕。她一个姑娘家,要去对抗黄老虎那样的恶霸,怎么可能不怕。可是怕有用吗?怕,黄老虎就会放过他们吗?
阿贝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想起养父常说的话:“咱们穷,但不能没了骨气。”
骨气。可骨气能当饭吃吗?能治病吗?能挡住黄老虎的打手吗?
“阿秀姐,”阿贝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吓人,“你回去告诉村里人,这钱,不能交。”
她把钱仔细包好,揣进怀里,又找出纸笔。她的字是跟村里一个老秀才学的,歪歪扭扭,但能看懂。她趴在矮桌上,开始写信。
“尊敬的县长大人……”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她写黄老虎如何欺压百姓,写渔民们如何生计艰难,写王老栓如何被打伤,写这个世道如何不公。写到后来,她的手在抖,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但她没停。
一封信写完,她又开始写第二封,第三封……她要写给县长,写给省里的官员,写给能管这件事的所有人。她不知道这些信能不能送到,不知道送去了有没有用,但她必须做。
阿贝沉默了一下,然后实话实说:“爹,黄老虎要收渔权费,每月两块大洋。村里人凑不齐,我写信告他。”
莫老憨的手一抖,碗里的水洒出来一些。他盯着阿贝,眼神复杂:“告他?阿贝,你知道黄老虎是什么人吗?”
“知道。恶霸。”
“那你还敢告他?”
“敢。”阿贝在养父面前蹲下,握住他的手,“爹,您常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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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块大洋?”阿贝的声音发紧,“咱们一条船,运气好的时候一个月也就能挣三四块大洋,去了本钱,能剩两块就不错了。他要全拿走,咱们还活不活了?”
“就是啊!”阿秀的眼泪掉下来,“我男人说,昨天黄老虎的人已经去码头上收钱了,不交的就砸船。王老栓的船就被砸了,人也被打伤了,现在躺在家里起不来。”
阿贝的心沉了下去。王老栓是村里最老实本分的渔民,一家五口全靠他打鱼为生。船被砸了,人伤了,这一家子可怎么活?
阿秀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赶紧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着急。你看,咱们这些打鱼的,要钱没钱,要势没势,拿什么跟黄老虎斗?”
阿贝不说话了。她看着河面,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船,看着那些为了生计奔波劳碌的人。在这个世道,穷人的命,就像河里的浮萍,一阵风,一场雨,就能被打得七零八落。
可是,凭什么?
阿贝低头,看着自己因为常年做针线而有些粗糙的手指。这双手,能绣出精美的图案,能划船撒网,能煎药做饭。可现在,她要用这双手,去做一件更艰难的事。
她转身回到船上,轻手轻脚地钻进船舱。养父还睡着,呼吸粗重,偶尔发出一两声梦呓。阿贝在床边坐下,看着养父苍老的脸,看了很久。
“爹,”她轻声说,“女儿可能要去做一件冒险的事。您别怪我。等您病好了,等咱们的日子好过了,女儿一定好好孝顺您。”
她伸手,替养父掖了掖被角,然后起身,从床底拖出一个小木箱。打开,里面是她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几十个铜板,还有两块皱巴巴的银元。这是她全部的积蓄,原本是留着给养父抓药的。
现在,有更重要的用处了。
“村里其他人怎么说?”阿贝问。
“还能怎么说?有的说要交,破财消灾;有的说不能交,这次交了两块,下次他就敢要四块;还有的说要再去县里告……”阿秀擦擦眼泪,“可告有什么用?黄老虎在县里也有人。上次告赢了,是因为他还没那么猖狂。这次,我看他是铁了心要把咱们往死里逼。”
阿贝沉默地听着。风吹过柳枝,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人在低声细语。她想起养父蜡黄的脸,想起船舱里苦涩的药味,想起郎中说的“上好的药材”,想起上海那个遥不可及的梦。
而现在,连打鱼这条路,都要被堵死了。
“阿贝,你爹……”阿秀小心翼翼地问,“你爹的病,好点了吗?”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河面上起了薄雾,远处的村庄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阿贝点了油灯,继续写。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舱壁上,拉得很长,像一杆挺直的标枪。
夜深了。养父醒了,咳嗽着坐起来,看见阿贝还在灯下写信,愣了愣。
“阿贝,这么晚了,还不睡?”
“爹,您醒了。”阿贝放下笔,起身倒了碗水递过去,“我马上就好,您先喝点水。”
莫老憨接过水,却没喝,看着桌上那一沓信纸:“你写什么呢?”
凭什么恶人可以横行霸道,好人却要忍气吞声?
凭什么她爹辛辛苦苦打了一辈子鱼,老了病了,连吃药的钱都挣不出来?
凭什么黄老虎一句话,就能夺走这么多人的生计?
“打不过,也要打。”阿贝说,“但不是硬打。咱们要告,要去县里告,去省里告。一个人告不动,就十个人;十个人告不动,就一百个人。黄老虎再厉害,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吗?”
阿秀看着她,像不认识她似的。在她印象里,阿贝虽然性子爽朗,可毕竟是姑娘家,遇到事多是忍让。可今天的阿贝,眼神里的那股狠劲,让她心里发毛,又隐隐有些激动。
“阿贝,你说真的?”
“可是……”
“没有可是。”阿贝盯着她,“今天交两块,明天交四块,后天他就能要咱们的船,要咱们的命。咱们越是软弱,他越是猖狂。这次,咱们必须硬起来。”
“怎么硬?”阿秀苦笑,“咱们打得过他那帮打手吗?”
第0500章 水乡惊变,民国二十年的春早来 (第2/3页)
’,不交的,就不准在这片打鱼。”
阿贝的脸色变了。
黄老虎是这一带的恶霸,本名黄彪,因为长得虎背熊腰、行事霸道,得了这么个外号。他在镇上开赌场、放高利贷,手底下养着一帮打手,连镇长都要让他三分。前两年他就想强占渔产,被几个老渔**合告到县里,暂时压下去了。没想到,他现在又卷土重来,而且变本加厉。
阿贝摇摇头:“郎中说,要根治,得用好药。可好药……”她没说完,但阿秀明白。
“要不……”阿秀犹豫了一下,“要不你去求求黄老虎?你长得好看,又会说话,说不定……”
“阿秀姐!”阿贝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你让我去求那个恶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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