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君,您来得正好。”华佗指着案上几味药材,“这两个孩子发现,辽东产的黄芩,药效比中原的强三成。老夫想让他们写篇《辽东药志》,把本地特有的药材都记下来。”
“好事。”我赞道,“需要什么支持?”
“需要人手进山采药,还需要懂绘画的,把药材形状画下来。”华佗看向我,“书院里...有会画画的学生吗?”
我想了想:“有。明天我派几个过来。”
孔劭忽然开口:“使君,学生...想请教一件事。”
“霉变的麦种,混了杂草籽。”司马懿道,“若是种下去,轻则减产,重则绝收。这批种子,是在官仓领取的——而官仓的仓曹,是糜威举荐的人。”
我闭上眼睛。
豪强的反扑,终于来了。不是明刀明枪,而是这种阴损的手段——破坏生产,制造民乱,动摇根基。
“按律,投毒害人者,斩。”我缓缓道,“害多人者,族诛。”
“那...如果下毒的人,是被逼的呢?”伏寿轻声问,“比如家人在别人手里...”
我沉默了。
华佗叹道:“这两个孩子,心思太重了。”
“不是心思重,是见得多了。”我摸摸伏寿的头,“你们记住:害人就是害人,被迫也好,自愿也罢,造成的伤害都一样。但处置时,要分主从——主犯严惩,从犯...酌情。”
“什么万金之躯。”我摆摆手,“三十年前,我也是下过地的。”
弯腰,握紧麦秆,镰刀贴着地皮一划——嚓,一束沉甸甸的麦子倒在臂弯里。麦穗饱满,搓开一看,麦粒几乎要爆出来。
“好麦!”老农激动得声音发颤,“亩产...怕是不止一石半!”
“糜芳?”我皱眉。
“不是糜芳本人,是他的堂兄糜威。”司马懿摊开一张关系图,“糜威在青州有田产三千亩,去年咱们推行‘摊丁入亩’,他损失最大。这王二,很可能是他派来捣乱的。”
“证据呢?”
“说。”
“若是有人故意在粮食里下毒,害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村人...该当何罪?”
我心里一动:“为何问这个?”
“前日有个病人,吃了新麦后上吐下泻。”孔劭认真道,“学生和华先生去看了,不是疫病,是麦子里掺了霉变的种子。村里还有十几户也吃了,好在不严重。学生想...若是有人故意为之,那就是谋害人命。”
我看着这个七岁的孩子。他眼里有种超越年龄的认真。
我把麦束递给身后的诸葛亮:“记下,示范田第一镰,亩产预估两石。”
少年郑重接过,在随身的本子上记录。周围爆发出欢呼声,百姓们纷纷涌向自家田地——开镰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整个辽东沉浸在丰收的喜悦里。田间地头,男女老少齐上阵,割麦、捆扎、运到场院打碾。官府组织了“互助队”,军士、官吏、书院学生都下田帮工,管饭,还按天发工钱。
我每日骑马巡视各县。所到之处,尽是金黄的麦浪和黝黑的笑脸。偶尔停下来,帮年老的农户扛几捆麦子,或是接过孩童递来的水碗一饮而尽——这些细节被随行的文书悄悄记下,我知道,他们会写成故事,在民间流传。
但暗处总有阴影。
两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
离开医学院时,我对华佗说:“把他们写的《辽东药志》印成册,发给各县医官。还有...让他们多出去走走,别总闷在药房里。”
“老夫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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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的家眷还在青州,由李家‘照看’。”司马懿冷声道,“这是挟持人质,逼他做事。另外,学生在新昌县发现了这个——”
他推过来一包麦种。我抓起一把细看,麦粒发黑,掺杂着褐色的小颗粒。
“这是...”
“学生明白。”
处理完这事,我去了医学院。
华佗正在给孔劭和伏寿讲解《神农本草经》,见我来了,两个孩子起身行礼。
“抓人了吗?”
“抓了仓曹,但王二...跑了。”司马懿顿了顿,“学生怀疑,县衙里有人报信。”
“查。”我睁开眼,“一查到底。但记住,不要动糜威——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一卷 第38章 谷满仓廪 (第1/3页)
建安六年七月十五,辽东的第一镰麦子开割了。
襄平城南的千亩示范田里,我亲自挽起袖子,接过老农递来的镰刀。刀刃磨得雪亮,在晨光下泛着寒光。田埂上站满了人——官吏、士人、百姓,甚至书院的学生都被郑玄带来看这“开镰礼”。
“主公,使不得!”田豫急忙拦着,“您万金之躯...”
七月廿二,右北平郡传来急报:新昌县发生“抢割”事件,三户流民和两户本地农户为地界争执,动了镰刀,伤五人。
我立即派司马懿去查。三日后,他带回的调查结果令人心惊。
“不是简单的争执。”少年在地下室的烛光下汇报,“伤人的流民叫王二,青州人,来辽东三个月。但学生查了他的底细——他在青州时,是当地豪强李家的佃户。而李家...和徐州糜氏有姻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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