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理?”他轻轻摇头,眼中那幽蓝的火焰跳跃了一下,“‘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位卑未敢忘忧国’?这些话,在座的各位,听得还少吗?耳朵,怕是早就听出茧子了吧?心里,怕是早就腻了,烦了,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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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像一尊石像般沉默的宋在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眼帘。他的动作很轻,却像在凝固的空气中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部电影,”他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像是许久未曾说话,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但这沙哑的声音,却奇异地压过了电影里的一切声响,清晰地、一字一句地,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把我……想说的话,都说完了。”
众人怔住,所有的目光,带着疑惑、不解、以及一丝隐隐的不安,聚焦到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
这里正在进行一场在此时此地显得极为不合时宜的聚会。窗外,是首尔璀璨却似乎蒙上一层惶惑阴霾的夜景,霓虹灯下,依稀可见示威人群举着的标语牌和燃烧桶的火光。窗内,却是水晶吊灯流淌着柔和的光,波斯地毯吸走了所有足音,空气中弥漫着顶级雪茄的醇香和年份威士忌的气息。
与会者不过十余人,皆是韩国顶层社会中,尚未(或无法)登上那架架飞往海外私人飞机的“遗留者”。他们大多年轻,三十岁到五十岁之间,是各大财阀家族中并非第一顺位的继承人,或是虽身居高位却因种种原因被核心圈层边缘化的“精英”,以及少数几位在学界、文化界颇有影响力、却始终对财阀经济模式持批判态度的学者和艺术家。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精致的疲惫,眼神深处藏着惊弓之鸟的警惕,杯中的琥珀色液体映不出半分暖意,只有对未来的茫然和即将沉船的恐惧。低声交谈的内容,离不开资产转移的困难、海外账户的冻结风险,以及下一个“被放弃”的会是谁。
召集人,是宋氏家族如今名义上的掌舵人——宋在民,人称“小宋总”。宋氏集团在韩国财阀中规模不算顶尖,但根基深厚,尤其在传统制造业和部分核心零部件领域拥有不可替代的地位。然而,就在“尼泊尔事件”引发的连锁海啸中,宋氏也未能幸免。宋在民的父亲,那位在商海沉浮半个世纪、人脉深广的老会长,在半年前一次“突发心脏病”中猝然离世,死因蹊跷,外界多有猜测与“梵行”丑闻及后续清洗有关。宋在民那位能力出众、原本被寄予厚望的大哥,更是在三个月前于美国出差时,遭遇“意外车祸”身亡,现场疑点重重,却因涉及跨国调查不了了之。
而御座之上的仁祖,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泪水无声地滑过他过早衰老的脸颊。他看看左边慷慨激昂、誓死不降的臣子,又看看右边痛哭流涕、哀求存国的老臣,双手死死攥着龙椅扶手,骨节发白,那龙椅仿佛有千钧之重,要将他瘦弱的肩膀压垮。殿外风雪呼啸,如同亡国的哀歌。
电影的外放声音,与会议室里弥漫的颓丧、自私、末日狂欢般的逃避氛围,形成了荒诞到令人心寒的对比。那关乎家国存亡、君王死节、士人气骨的激烈争辩,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在场每一个锦衣玉食、却只想着如何保全自身、逃离沉船的人脸上。有几人脸上火辣,不自然地挪开了视线;有人皱起眉头,对张俊英的粗俗无礼露出厌恶;但更多的人,是麻木,是事不关己的冷漠,甚至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对“崔鸣吉务实”的隐秘赞同。
宋在民依旧沉默地看着。他的目光掠过张俊英那副玩世不恭的嘴脸,掠过李炳哲额头的油汗,掠过朴志勋镜片后冰冷的算计,掠过每一个人脸上那或焦虑、或麻木、或醉生梦死的面具。电影里仁祖那绝望的泪水,和殿外呼啸的风雪声,似乎穿过屏幕,直接灌入他的耳中,冻彻他的骨髓。
短短半年,父兄接连横死,家族内部人心惶惶,外部风雨飘摇,无数双贪婪的眼睛盯着宋氏这块肥肉。年仅三十一岁的宋在民,一夜之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他没有选择像许多人预料(或期待)的那样变卖资产、套现离场,反而在料理完丧事后,以惊人的冷静和铁腕稳住了家族内部,并以“缅怀父兄,共商时艰”的名义,发起了这场“南山会”。
此刻,宋在民坐在主位,身形在宽大的座椅里显得愈发单薄,脸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过于沉静、仿佛将一切惊涛骇浪都沉淀为深潭寒水的眼睛,缓缓扫视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他的目光掠过那些闪烁的眼神、不耐的姿势、强作镇定的面具,最终,落在空气中某个虚无的点,仿佛在倾听这奢华囚笼之外,整个国度在暗夜里发出的、沉重而痛苦的喘息。
“在民啊,”一个挺着啤酒肚、额头上沁着油汗的中年男人率先打破沉默,他是“汉江建设”的社长李炳哲,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烦躁,粗短的手指用力摁熄了雪茄,“不是叔说你,现在这光景,把大家聚在这儿,喝这劳什子闷酒,顶个屁用?外面什么样子你没看见?银行那帮孙子翻脸比翻书还快!我昨天接到电话,瑞士那边说我的转账要‘额外审查’!他妈的,这帮洋鬼子,收钱的时候怎么不审查?!”
“审查?”接话的是“未来资本”的代表,一个名叫朴志勋的年轻男人,戴着无框眼镜,面容斯文,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片,他轻轻摇晃着酒杯,嘴角挂着一丝讥诮的弧度,“炳哲叔,审查是好事。说明他们开始怕了,怕我们这边的火烧得太旺,脏东西溅到他们雪白的衬衫上。怕只怕……审查只是个开始。您没听说吗?大宇金控的朴会长一家,前天在济州岛机场,被‘请’回去‘配合调查’了。我看这次,上面是铁了心要见血。不扔出几颗够分量的脑袋,这关,过不去。”
“见血?见谁的血?我们这些小鱼小虾?”一个穿着酒红色丝绒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浑身散发着纨绔子弟气息的年轻人嗤笑一声,他是“星灿娱乐”的小儿子张俊英。他半瘫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个最新款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电影,声音甚至开了外放,是字正腔圆的古语对白,在一片压抑的低语中显得格外刺耳。“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我们家老爷子早就在夏威夷晒太阳了,留下我在这儿看摊子?看个鬼摊子!等这阵风头过去,老子也去迈阿密,游艇、派对、阳光沙滩,哪点不比在这儿强?”他说着,还故意把平板音量调大了一些。
当电影进行到最屈辱、也最撕心裂肺的高潮——仁祖脱下象征王权的冕旒衮服,换上素白麻衣,在漫天风雪中,一步步,踉跄地走出南汉山城,走向清军大营,准备行那注定遗臭万年的“三跪九叩”大礼时,那沉重的脚步声,仿佛就踩在每个人的心头。会议室里最后一点低语也彻底消失了,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电影里悲怆到极致的配乐,和仁祖与少数随行大臣压抑的、濒死野兽般的呜咽。
张俊英似乎也被这气氛慑住了,脸上的轻浮之色僵住,手指悬在音量键上,调也不是,不调也不是,显得十分滑稽。
就在这时。
“我知道,”宋在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砸在人心上,“在座的各位,有人心里在想,‘跑吧’。赶紧跑,能跑多远跑多远,能带多少带多少。”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李炳哲、张俊英,以及另外几个眼神飘忽不定的人。
“当年,仁祖大王,不也是这么选的吗?‘识时务者为俊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嘴角扯起一个极淡、极苦的弧度,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个濒死者对命运的嘲讽,“这些道理,我们比谁都懂。在座的各位,哪个不是人精?哪个不懂权衡利弊?哪个不会计算得失?”
宋在民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仿佛吞咽下某种极为苦涩的东西。他缓缓站起身,离开座椅,走到会议室前方那片空旷的、被水晶灯光冷冷照着的地毯中央。他的身形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单薄,甚至有些伶仃,背脊却挺得笔直,像一根被风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芦苇。
“但是,”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像是暴风雨前海面的死寂,压抑着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我还想说一些……它说不完的话。”
他抬起眼,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沉静如水,而像两簇在冰原深处燃烧的、幽蓝色的火焰,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穿透力,让那些或躲闪、或麻木、或故作镇定的眼神,无所遁形。
第109章千秋国魂 (第1/3页)
第一节:南山之会
就在金俊浩在铁窗后日渐风化为一尊沉默石像的第一年深秋,外界正经历着那场被后世称为“大出逃”的浪潮最汹涌的时刻。
首尔,江南区,一栋外观低调、安保却严密到令人咋舌的私人会所顶层。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电影《南汉山城》。此刻,画面正进行到朝鲜王朝仁祖李倧与群臣被困南汉山城,天寒地冻,粮草将尽,城外是黑云压城般的清军铁骑。朝堂之上,主战派与主和派争执到了白热化,唾沫横飞,面红耳赤,每一句台词都像浸透了血泪和风雪。
主战大臣金尚宪须发戟张,目眦欲裂,声音嘶哑如裂帛:“殿下!国可亡,史不可灭!今日若屈膝,我等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于地下?有何面目对天下苍生?!臣请死战!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流干最后一滴血,亦不负‘朝鲜’二字!”
主和大臣崔鸣吉老泪纵横,匍匐于地,声音悲怆绝望:“殿下!宗庙社稷为重啊!三千里江山,五百年国祚,岂可玉石俱焚?忍一时之辱,存复国之望!殿下,活着!活着才有希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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