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烟雨葬花魂

《江南烟雨葬花魂》

第五十七章 蠹窗诗稿:张蘩与燕喜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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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写的是她的楼,也是她的命。她的楼,是燕喜楼;她的命,是燕子。燕子每年春天都回来,可她的春天,没有回来。她的春色,在他乡。在他乡的那个人,是她的丈夫,是她的姐姐,是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她不知道他乡在哪里,只知道她到不了。她到不了,只能写。写下来,就好过一点。好过一点,就能再活一天。

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以为那些燕子会一直回来,那些诗会一直写着,那些茶会一直热着,那些灯会一直亮着。可她错了。某生后来病了。他生在学舍里,积劳成疾,病倒了。她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得像冬天的石头。她喂他吃药,他吃不下;她给他喂粥,他咽不下。她看着他一天一天地消瘦,一天一天地衰弱,心如刀割。她请了最好的医生,用了最好的药,可没有用。某生的病太重了,药石无效。

某生临死前,握着她的手,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你嫁给我,一天好日子都没有过过。”她哭着说:“不要说这种话。我嫁给你,是自愿的。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某生说:“你的诗,写得真好。我死了,你要继续写。不要停下来。”她点点头,说:“我答应你。我不会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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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生闭上了眼睛,永远地走了。她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她哭着说:“你走了,我怎么办?那些批语怎么办?”可他听不见了。他永远地不回答了。那一年,她大概三十岁。她成了寡妇。她没有再嫁。不是她不想,是她不能。她是某家的媳妇,是某生的妻子,是某生孩子的母亲。她不能做对不起某家的事,不能做对不起某生的事。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诗上。诗是她唯一的寄托,也是她唯一的安慰。她在《蠹窗诗稿》中写道:“残灯明灭,孤衾冷落,数尽更筹。旧日诗筒,而今笔砚,都是离愁。”

这首是她最疼的一首。她写的不是虚构,是真实。某生死了,诗筒还在,笔砚还在,可那些东西,不再是诗,不再是笔,不再是砚,是离愁。她拿起笔,就想起他;她放下笔,就忘不掉他。她不知道该拿起来,还是该放下。拿起来,疼;放下,更疼。

可她不只是寡妇。她还是诗人。她不仅写诗,还结社。

她是“吴中十子”之一。她姐姐张允滋是“吴中十子”的灵魂,她是姐姐最得力的助手。她们定期聚会,在山塘街的茶馆里,在虎丘的寺庙中,在拙政园的亭台楼阁间,吟诗作赋,品茗赏画,互相唱和。那是一个属于女子的文学乌托邦。

第五十七章 蠹窗诗稿:张蘩与燕喜楼 (第2/3页)

。他工诗词,善书画,尤精篆刻。他懂她的诗,懂她的词,懂她的心。她写了新诗,第一个给他看;他读了,会在诗稿的空白处,用小楷写下一段批语。批语不长,只有几个字——“此句妙绝”,“此字可再酌”,“采芝,你又瘦了”。

她的诗里,常常出现“雨”“荷”“柳”“月”“灯”“病”“愁”这些字。那些字,不是她故意要写的,是她的生活里,只剩这些了。某生在苏州的学舍里教书,她跟着他,住进了学舍旁边的一间小屋。她把小屋取名为“燕喜楼”。燕喜,是她自己取的名字。燕是燕子,喜是欢喜。她希望自己的日子,能像燕子一样,每年春天都回来,每年都带回一点欢喜。可那些欢喜,太小了。小到只够她一个人看见,小到只够她一个人欢喜。

她在《燕喜楼》中写道:“小楼燕喜日初长,帘卷东风燕子忙。一树杏花红半落,不知春色在他乡。”

张蘩在《吴中十子》中写过一首《同诸女伴游虎丘》:

“虎丘山色雨中看,伞影衣香湿未干。同是扫眉人共语,不须惆怅说辛酸。”

“虎丘山色雨中看”——虎丘的山色,在雨中看。“伞影衣香湿未干”——伞的影子,衣的香气,湿了还没有干。“同是扫眉人共语”——她们都是扫眉的女子,在一起说话。“不须惆怅说辛酸”——不需要惆怅地说辛酸。这首写得豪气冲天。她不是谦虚,她是在宣战。她向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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