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答,无声无息。
他抬头,发现人已不见了,惊得一跃而起,追出门去,又急忙定住,她就站在门外,静悄悄地,背对着他。
“你要走了?”他手足无措,不知说什么好。
“那——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总该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吧?”
等了一会儿,又道:“我该拿什么来报答你?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那让我觉得自己好像低人一等似的。
那么他或许就不会那么迷惑了。
可那张脸仍然是毫无表情,那张嘴惜字又岂止如金,根本就一言不发,只用眼神示意他进去。
他叹着气,站起来。这女人多娇小啊,只及他的肩,可他却得听她的。
雪一片一片落下来,片片都飘进他心里。他觉得自己的眼眶也湿润起来。
然后家乐慢慢弯下身,掬起一捧雪,敷在脸上,半晌,取出手绢来擦干脸。站起身,又是冰冷的家乐。
“你的伤还需要静养几天。”还是一样淡淡的语调。
他暗叹一口气,别开眼,只觉那个流泪的她更真实。
听到“咯吱咯吱”的踏雪声,他忙提步追上去,一边抖落身上的积雪,一边喋喋不休。
山路弯弯曲曲似乎没有尽头,但又怎会没有尽头呢?
她停下来,忽道:“我叫秦家乐!”
“啊?”他张着大嘴,呆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秦家乐?国家的家,欢乐的乐?”
见她点头,不由笑开了:“这名字跟你这个人可一点也不像。”
家乐默默不语,他讪讪笑了几声,也沉默下来,良久,似乎听到雪花落地的声音。
终于,家乐吐出两个字:“珍重!”转身疾步而去。
龙郅远远望着,看她进了避暑山庄,高墙大院,雕梁画栋,再看看自己,落魄不堪,站在哪里都嫌煞风景。
他苦笑一声,缓步离开。
家乐进了山庄,绕过回廊,穿过半月拱门。到了自己住的梨香斋。
院子里,稀稀落落几棵梨树,如今都挂满冰枝。
树下种满各种药草,如今都被雪覆盖。等到冰雪消融,它们会长得更好。
可是自己呢?
家乐伸出手指,接住一片雪花。一会儿融了,轻轻滑落。
雪,是离人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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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对山上山下两个人来说,都是煎熬。
男女间的感情是一种奇妙又脆弱的东西。远远看着,不去碰它,就相安无事。一旦碰了,哪怕只是轻轻的,便立刻成了负担。
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迷惑。
唉!他叹一口气。
唉——这回是重重长长地大叹一口气。
我到底该拿什么来还你?你告诉我!”
他越说越大声,再也忍不住上前,大吼道:“你回答我!你不是哑巴,不要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在跟一块石头讲话!”
忽然觉得不对劲,他绕到她前面,才发现她竟满脸的泪。
家乐紧闭双眼,大串泪珠汹拥而下,似乎要把二十年来积压的所有辛酸和委屈一次冲个干净!
龙郅呆呆地望着她流泪,只觉得心如绞痛。他想把她拥进怀里,可伸出手却又但在半空,他有这个资格吗?
情投意合的,那负担便是甜蜜;貌合神离的,那是痛苦。混饨未明的呢?那又是什么?
龙郅每晚都辗转反侧,压着伤口也不觉痛。白天则坐在门口,下雪的时候数雪花,没下雪就数树枝丫。
他不知道还有什么事可干。
虽然他的个性有一点滑稽,有一点懒散,还有一点玩世不恭。但在感情方面,确实如他自己所说清清白白。
从小在二十几个吱吱喳喳吵闹不休的老少女人的包围中长大,让他成年离家后好长一段时间还谈女人色变。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你也没问我的名字!”
“我知道!”
“可那是我告诉你的,你并没问。而且你也不问我从哪里来,不问我为什么会受伤,为什么受了伤还跑到山上来,你统统没问!难道你一点好奇之心都没有吗?”
“我没兴趣!”
“可是我有兴趣!”不加思索地冒出这句话,龙郅自己也觉有些无理取闹。他叹一口气,安静下来,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下山。
眼前出现一双脚,他抬头望去,仍是一张冰冷的脸。
他多希望那张脸上的表情丰富起来,就跟家里的女人们一样。
他多希望那张紧抿的嘴不再惜字如金,聒噪起来,就跟家里的女人们一样。
他忽地笑起来,又给她占了便宜,摸遍了全身。
忽又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般瘪下去。他想起她已嫁了人,丈夫是京城里的官员,那她就是官府里的贵夫人,和自己这个江湖粗人岂止是云泥之别!那自己又迷惑个什么劲呢?不是自讨无趣吗?
他埋着头闷闷地问:“你真的已经嫁了人吗?你丈夫真是京城里的官员??”
他乖乖进屋,躺好。
“五天就过去了吗?真快啊!”他感叹。
她轻轻给他拆线,十一处。
第二章 (第3/3页)
她闷闷地走着走着,忽地停下来,“啊——”一声大叫,挥拳重重打在身边的树干上。
树叶沙沙作响,下起一阵雪雨。
等一切平静下来,她才发现自己已泪流满面。
一直到现在,他仍对女人避而远之。
可这个女人是如此不同,让他迷惑。
可他到底是因为这个女人而迷惑,还是仅仅因为她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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