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季子惊讶起来。
现人问道
「你了不了解什么情况?」
但现人看到佑季子惊讶的反应,已经知道希望渺茫,而且手也已经放在了自行车的龙头两侧。佑季子左右各提着一个包,就像稍作思考一般将视线投向半空,随后答道
「在同学年却不认识,也就表示她不在特进班,也不在升学班的文化系社团呢……」
「……嘁」
现人就跟平常一样,心里嘀咕着「真麻烦」,本打算跟平时一样不去理她,不过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主意,便没有立刻上车走人,而是抬起脸,朝走过来的佑季子看去。
「畠村」
「喔……」
在七谷这样的乡下地方,光听名字基本就能判断人家的出身。现人虽然对此一窍不通,但佑季子跟知之甚详的老年人关系密切,而且她本人也很擅长交际,所以既然她这么说,应该是不会错的。
「是这样的啊。那么,你要是弄清楚什么就告诉我吧」
现人留下这句话,坐在了做班上,匆匆地蹬起踏板。
「啊!喂!」
「日高家闹了那么一出,我只是觉得有些蹊跷」
说完之后,他毫不在意佑季子正在说的话,在脑子里思考起来。
他在想昨天那场葬礼,还有今天放学之后的事。阿护虽然说,日高家跟那个『御神子』什么的发生牵涉的问题用不着担心,但现人基本肯定问题比当事人所说的要棘手。
……不过,那毕竟是别人家的事情,再怎么担心也帮不上忙。
之所以即便如此,现人还是那么放心不下,是因为这次的事情恐怕又跟七谷不合理的旧俗有关。
最近,这样的事情突然之间就让现人感到耿耿于怀,搞得现人的心情十分烦躁。就连换做以前根本就不会去在意的事情,现在也会引起现人注意了。这是因为,那些事情全都是在梦人回七谷之后发生的。
「………………」
当现人开始窝火的时候,他的自行车就快走完这条水田夹道的这条狭长道路。当这条路与车道相交的位置映入他的视野时,他看到路肩之上停着一辆车。
「!」
——怎么这么不凑巧。
现人看到那辆车之后,在心中咋舌。
那是一辆黑色烤漆的大型高级轿车。专职司机坐在车内,梦人正站在旁边,在腋下就像夹着一样抱着手杖,靠在车的侧面,脸上正挂着那个瞧不起人一般的阴沉笑容,等待着现人回家。
然后——
「嗨」
梦人将没抱手杖的另一只手举过身后,将手中拿着的文库本放在车上,对骑着自行车的现人打起招呼。
「……梦人」
「小梦!好久不见」
现人停下自行车,恶狠狠地朝梦人看去。亚纪在也把自行车停在了现人旁边,无忧无虑地向梦人喊了过去。
「嗯」
梦人亲切一笑,轻轻举手回应佑季子。然后,他又将视线放回现人身上,脸上的假笑和阴影变得更加浓重,将刻意在这种地方等候现人的目的说了出来
「现人,听说你昨天去日高家参加过葬礼呢」
「……是的」
现人提高紧惕,回答梦人
「这件事我正好在生你的气呢。于是,你这冷血动物找我有何贵干?总不会现在想去上柱香吧」
现人一开口便呛起梦人。尽管他感觉到自己的态度惹来佑季子的责难目光,但他完全没有理会。随后,梦人嗤之以鼻
「于情于理都不需要呢」
那嘲弄的笑容,让现人火冒三丈。他看也不看便摔开了戳他胳膊的佑季子,咄咄逼人地对梦人说道
「于情于理都不需要?亏你小时候还跟日高玩得那么欢!你还拿过日高奶奶的点心吧,你因为你腿有问题,基本什么都玩不了,可日高还是总陪着你吧。你良心让狗吃了么!」
可是梦人对此给出的回答,却完全诠释了『没心没肺』这个词。
「难道你是被人喂养的家畜么?」
「!!你这混账……」
现人怒不可遏地叫了起来
「当时同龄人当中几乎全都笑话你的腿,可日高完全没有嫌弃你,总跟你一起玩啊!而且你和日高一起玩的时候,你还害人家受了伤,不记得了么!?你敢说跟他没有情义!?」
现人几乎是在怒吼。现人一想到阿护,便无法容忍这位孪生哥哥的态度和发言。他对梦人气愤不已,对阿护十分愧疚。
但是,梦人的回答却是嘲笑
「……你是白痴么?」
「!!」
听到这话的,他脑子顿时气炸了。
他下意识地踢起胯下的自行车,准备上去揪住梦人,却被佑季子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胳膊,脚还挂倒了自行车。然后,他以一只手被硬生生往下拉的状态,脚又被倒下的自行车绊到,另一只手和膝盖顶在了开裂的柏油路面上,最后变成了跪在路上的姿势。
「………………!」
现人心中的怒火开始沸腾,汹涌地涌动起来。
他怒不可遏地喘着火热的气息,抬起脸,只见梦人依旧靠在车上,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自己。
「小梦,你说得实在太过分了啊!」
佑季子胯下的自行车剧烈倾斜,正抓着现人的胳膊。她也实在忍不下去,指责起了梦人。梦人听到后,把手杖夹在腋下,轻轻举起双手示意认输,装出知错的表情,嘴上道了声歉
「是我说的太过分了,忍不住就以牙还牙了」
「你这混账……!」
现人一眼就看出他这话说得口不对心,叫喊着准备冲上去,却被佑季子拉着胳膊制止下来。
「小现,冷静点!」
虽然现人十分气愤,但状况不容许他进一步发泄。他将心口煎熬着的怒气吐了出去,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同时扶起自行车,粗暴地摔开了佑季子的手。
然后,梦人对怒视自己的现人说道
「……话说现人,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你这家伙的神经怎么长的,竟然有脸说出这种话!?」
现人不禁怒吼过去,佑季子再一次厉声制止。
「就是日高的事。听说『御神子』到了葬礼上来,说是让他们把奶奶的『盒子』交给她,有这回事吧?」
「!」
唯独这件事,现人也没有办法不闻不问,不禁将放在踏板上的脚停了下来。随后,梦人厚颜无耻地提出了要求
「那个『盒子』,我想要」
「什么!?」
「你能不能帮我拜托日高,不要把『盒子』交给『御神子』,交给我?我会付钱的」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
现人不知道他这么说是不是认真的,不过他明白,梦人就是能说出这种无礼至极恶心到家荒谬绝伦的话来。
「你是白痴么?我拒绝」
现人耐不下性子继续去听梦人这些令人恼火的话了。但是,当现人再次准备离去的时候,梦人向现人投去了一句戳中要害的话,让现人再次停了下来。
「别急,留步。你不想知道那个『盒子』是什么么?」
「……!」
这正是现人现在最想知道的事情。看到现人止步,梦人扬嘴一笑。现人强忍着愤怒,什么也没有回答,但把脸转向了梦人,以无言的瞪视催促他继续往下说。
「你很想知道吧?大概————那个『盒子』是『外法盒』」
梦人这样说道。
「啥?」
现人完全听不明白,但他身旁的佑季子却突然皱紧眉头,向梦人问道
「那个『外法』……就是老爷爷老奶奶说的那个外法?」
「嗯?那是哪种?」
「你问哪种……不就是特殊的人家祭的恶神么?祭『外法』的家里有人要是羡慕谁,恶神就会付谁的身,然后那人便会大难临头。所以都说,最好不要和外法筋家的人扯上关系……」
得到回答的梦人深深地点点头,心满意足地露出笑容
「我懂了,原来七谷的『凭物筋』叫做外法筋啊」
「……喂,那是什么东西啊」
被晾在一边的现人低声问道。
「正如畠村所说的。在古时候,在农村那样封闭的地域社会中,存在着一种被歧视的家系」
梦人眯起眼睛,答道
「那种家系的人可以让特定的某种动物灵附在自己身上,或者差使。相传他们会差使动物灵盗取别人家的财物,令其附到嫉妒之人的身上,做很多很多坏事,因此被人们所厌恶。较为出名的就是拥有犬灵的『犬神筋』呢。
其制作方法,是将狗埋在土里只露出一颗头,让其挨饿,将食物放在它眼前够不到的地方。然后,当狗的饥饿与面目答道极致之时,用斧头从背后将狗头砍下。最后,将砍下来的头放进盒子里进行祭祀,便能令其成为拥有咒力的『犬神』,依使役者所愿附在别人身上并作祟,从别人家盗取财物。使役『犬神』的人被称作『犬神使』,世世代代拥有『犬神』的家系被称为『犬神筋』,受到众人的恐惧及忌讳。
另外还有使役蛇的『长绳筋』,使役猿猴的『猿神筋』,使役狐狸的『狐媒』等多种多样的动物灵。这些灵魂大多由女性继承,使役者只要嫉妒某人,难以控制的动物灵便会自主地去加害对象,这是这类家系的共通点,也因此在地方社会中遭到恐惧和歧视。似乎尤其是在结婚和邻里交往方面,存在着限制。日高家究竟是哪种?」
「……你说的是什么鬼?」
现人现在,一股非同以往的漆黑怒火喷涌上来。
「又是那种乡下的旧俗么?少开玩笑了!」
接着又不屑地说道
「喂,这件事我是不清楚,日高家有被周围的人躲着么?」
「唔……」
佑季子在气得乱后的现人身旁却歪起了脑袋。
「没听说日高君家是什么外法筋呢……」
佑季子的表情就像在伤脑筋。
「如果日高君家是外法筋被人们躲着的话,我应该会听附近的老爷爷老奶奶们说起才对,但并没有那种事」
「搞错了么?……也罢,毕竟凭物筋并不一定需要『外法盒』呢。我记得,凭依犬神筋的犬神住在橱柜或地板下面」
梦人也歪起了脑袋。
「也罢。总之……这种诅咒的本源统称为『外法』」
然后他继续说道
「收纳『外法』的盒子也就是『外法盒』。我想得到那个东西,所以我就专程到这里来找现人帮忙了」
「……」
他的言辞特别的自说自话。在说着这番话的时候,梦人那浑浊的眼睛,在包括那任性要求的黑暗期待之下,令人生厌地眯了起来,嘴角扬起,弯成笑的形状。
「我觉得这对日高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喔」
「我拒绝」
现人此时已经不想再好好去听梦人说的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感,恶狠狠地一口回绝。「啊,喂!」随后,佑季子慌慌张张朝现人身后喊了过去,但现人根本不去理会,奋力地蹬起踏板,骑在自行车上冲了出去。
愤怒与不悦,令他烦闷不已。
——这家伙果然是个无可救药的人渣。朋友刚有亲人去世,而且还遇上了麻烦,他竟然提出那种厚脸皮的要求,他的良心简直可怕。
现人看到梦人这幅德行,又再次想到他不仅血脉相连,就连血、肉、内脏,乃至基因都跟自己完全相同,便感到无与伦比的不痛快,气得头晕脑胀。
事情说完了,变得有些自暴自弃的阿护这样说道。但是,文音的回答依旧是彻头彻尾的公事公办态度。
「我会反思的」
「……」
「这真的不算麻烦么?」
「……不算是值得担心的麻烦」
阿护没办法对前面的话进行修正,只能这么说了。
现人他们学校的田径部在附近相当出名,有体育特长的佑季子便是认准田径部进的私立学校。
「另外……我想她应该是城市那边的」
现人还什么都没问,佑季子却出乎意料地说出了那种事情。
「……是那样么?」
「大概是的。城市那边来的里面有很多姓犬伏,但七谷却没有」
阿护感到扫兴。
「我理解你的立场,但若是有必要的时候,我还是不得不谈起这件事」
文音直言不讳地对阿护说道
「毕竟『盒子』是很不好的东西……」
最后,她这样说道
正在想事情的时候被趁机抛下的佑季子,慌慌张张地喊了起来。
现人一边回想着放学时在学校里发生的那件事,一边骑着自行车在水田之中的小道上飞驰。过了一会儿,站在踏板上猛蹬的佑季子追赶上来,向现人发出抗议
「喂,小现!你问人家的事究竟干什么!?」
「没什么」
现人有气无力地答道
虽然现人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但并没有多说什么。阿护承受不了他的目光,移开视线视线后,轻轻扬起手留下一句「那我走了」,与现人相反读匆匆上楼去了。
放学回家的现人带着郁闷的心情,在给停在车站附近的自行车开锁的时候,似乎刚才乘同一趟电车回来的佑季子从木结构的车站走出来,一边向现人呼喊一边走过去。
「啊,小现」
「……嗯」
「我在学校见过那家伙了。她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上二年级」
「咦?有这种事!?」
「干……干什么」
与现人对视佑季子似乎对现人难得一见的反应感到吃惊,脸上露出动摇之色,身体略微向后缩。现人笑也不笑地将突然想到的问题,投向了退缩的邻家女孩
「喂,你知道昨天有个『御神子』什么的女人吧」
第二卷 外法盒 二刻 秘密盒[himitsubako] (第3/3页)
一段时间,随后微微地行了一礼
「…………感谢配合」
「不过,我希望你尽量别在学校里谈那种事」
「如果对大家造成什么情况可就太迟了,所以我希望尽快回收『盒子』。不论使用什么手段,我都不介意。我并不是在吓唬你,还请保重」
文音行了一礼之后,匆匆地转过身去,下楼离开了。
文音消失后过了几秒,现人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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