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让你……想起什么?」
「……!?」
提问的梦人阴暗地浅浅一笑,那眼睛就像在窥视喜美子的内心一般,眯着。
喜美子的声音在混乱与动摇之下微微发抖,回答梦人
「想、想起什么……」
疑惑在她脑子里打转,梦人没有理会喜美子内心所想,继续往下说
「『犬神』是藉由『在狗的心中被饥饿和执着完全占据的那一刻将其杀死』的这一行为实现的,令其将人咬死,掠夺他人东西的诅咒」
梦人说着,然后向喜美子问道
「!?」
「也就是用人制成的犬神。凭物筋的使役者,会嫉妒并憎恨自己,不堪诅咒而心跳停止,在诅咒之下咬断自己的手指而死。是用嫉妒成狂的人类代替饥饿的狗所制成的犬神喔」
梦人讲述这番话的语调十分不祥,令气温骤然下降。
「听到那个情况,我觉得已经充分满足外法的条件了」
「…………!!」
梦人对茫然的喜美子点点头。
「既然如此,护君可能就只是单纯的受害者,并不是外法的继承人。我觉得对此有调查一番的价值」
「………………!!」
「不过正常来讲,凭物筋这种东西是传给家中女性的」
然后,梦人凝视着喜美子,说道
「我光顾着在意护君和奶奶的关系,忽略了最基本的方面。通常来讲,您才是最有可能的喔」
他嘴角的拉成笑容,让喜美子感觉自己受到了胁迫,喜美子禁不住大喊起来。
「我……我跟婆婆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啊!」
她的语调,就像走投无路一般。
声音响彻安静的病房,她发觉自己失态,连忙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但是,梦人的话令她激发出来的厌恶感,就是如此剧烈。
——肯定有问题,我跟婆婆是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而且跟婆婆关系一点都不好,怎么可能从那个性格恶劣的婆婆继承到那种东西。光是想想就觉得内心被污染了。我根本不可能去继承什么外法。
光是梦人的疑惑,便让她开始感受到恶劣影响应经在七谷散布开来。
而且关键在于,如果自己真的继承了外法,那么现在躺在病床上的阿护,就是被自己害成这样的。
她根本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也根本不愿承认那是事实。
但是——
「很遗憾,凭物的继承靠的不是血脉,而是家庭」
梦人依旧挂着笑容,摇摇头
「大多数情况,媳妇驾到家里来,就会由媳妇继承,不论媳妇是否愿意。而且,你就算不刻意去期许,外法也会遵循你心身处的感情,去危害他人」
「…………!!」
「然后,如果婆婆化为『人蛊』的话————而你就会继承『人蛊』。就像『犬神』不会威胁砍下其脑袋的犬神使,而会遵循犬神使的意思行事,『人蛊』的行为也无关乎其生前的感情,只会遵循诅咒的原理,以你内心深处的情况而肆虐」
喜美子收到的冲击过于强烈,哑口无言。梦人把声音压得格外低沉,继续步步紧逼。
「再问你一次,你有没有憎恨过护君?」
「……!!」
「你对继承了你所憎恨的婆婆的血脉,只亲近婆婆的那个儿子,有没有感到憎恨?有没有憎恨过他?」
「唔……」
「你有没有憎恨过我?嫉妒过我?自己的儿子被婆婆抢走,可真木家得儿子却成了作家,而且母亲开开心心地到谈论此事。你对我们一家,有没有感到过羡慕?」
「…………!!」
「有没有嫉妒过?就像你的婆婆那样」
梦人用话语,毫不留情地给出致命一击。
「有没有头绪?护君,被你诅咒了」
梦人的话,就像刀子在剜喜美子的心。
「当你成为日高家的一份子时,你就从婆婆那里继承了外法」
「………………!!」
「你继承了,婆婆在强烈的嫉妒与怨恨之下,将自身化为的外法。当一个人加入一个家庭时,那个人便会被无法逃脱的因缘所束缚。那是绝对无法逃脱的,家人之间的纽带……是好的也好,是不好的也罢,不管你想要逃跑的心多么迫切,都一定会被抓回去」
停顿了片刻,梦人对喜美子悄声说道
「家人即是诅咒。家即是充满诅咒的,无法逃离的盒子」
喜美子承受不下去了。
她想放声大叫,但又拼命地压抑着嗓门,说道
「没那回事,请回吧!」
喜美子说道
「我才不是什么外法筋!给我出去!」
她用压抑的声音大叫,然后朝门门一指。
梦人依旧挂着浅笑,看着喜美子。过了一会儿,他将手杖重新拿在手里,行了一礼,对喜美子说道
「……多有打扰,那我就告辞了」
他一边鞠躬,一边向病房里扫了一眼。然后,他将手杖伸向背后,将病房角落柜子里放着的喜美子的提包,钩倒了。
「啊!!」
「哎呀,真不好意思」
在他说出这话的同时,喜美子包里的东西撒了一地。这么做作的方式,除了故意惹人讨厌之外不作他想。喜美子心中爆发猛烈地怒火,但她心想此时会到此为止,也就全力将几乎喷发而出的怒气按捺了下去。
「我也来帮您捡吧」
「不必了,快请回吧!」
喜美子怒气冲冲地对梦人说道。然后,她以完全无视梦人的态度,在病房的地上蹲了下去,开始捡起散落在地的敌人物品。
笔袋、洗面套装。
钱包、女性杂志、纸巾、笔记本、卡包。
手机、隐形眼镜盒。
她气愤地默默将东西集中在一起,捡起来————
「……那东西,是什么?」
梦人突然这样说着,用手杖的头将喜美子捡东西的手戳在地上。
「!!」
喜美子回过神来。此时,她重新朝着自己正准备去捡的那个东西。
她刚才,全心全意地想要捡起那东西。
如果不是梦人开口,她肯定已经想都不想就把那东西捡起来,放进包里了。奇怪的是,她一听到梦人的声音,便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件物品,就好像目光的焦点突然对上了一样……
那是一个,白布包着的盒子。
她认清了那个东西……而当她认清的瞬间,她的背脊僵住了。
「咦……!!」
她对那东西完全没有印象,不记得见过,当然也不不可能记得放进了自己包里。但就在刚才,她不抱任何怀疑地便要去捡那个东西,不抱任何疑问地便要将它放进自己的包里。
嗖、
手臂上冒起鸡皮疙瘩。
她现在一头雾水。
她蹲在洁白的地面上,注视着那个东西,哑口无言。而就在她面前,梦人用手杖支撑着身体,伸手拈住布包,将『盒子』捡了起来。
「这东西,是什么?」
然后,他注视着喜美子,缓缓地这样说道。
喜美子答不上来。梦人晃了晃布包,木盒之中放了某种坚硬的物体,发出咕咚咕咚的响声。
「…………」
「打开来吧」
见喜美子没有回答,梦人这么说着,站起身来。然后,他将手杖挂在手腕上,在胸前解开布包,从里面取出了『盒子』。
这东西可能有很长的年头了,一只就像在酱汁里反复煎熬的漆黑木盒显露出来。
能够看到上面用墨水写了什么,但完全无法辨认。梦人兴致勃勃地观察着这个盒子。
喜美子呆呆地望着这一幕。她真的完全不记得这个东西,但当她看到这个漆黑的盒子露出来的时候,胸口有某种东西强烈地躁动起来。
那种躁动的感觉,就像是某种长了毛的小动物在胸口之中到处乱爬一样。
她感觉坚硬的毛皮摩擦着自己的心脏,完全没办法冷静下来……纵然,她根本没道理产生这种感觉。
「……这是,树脂?」
然后梦人对盒子端详了一番之后,将手放在了盖子上。那盖子没有插销没有锁扣,但与盒体的缝隙间被黑色的树脂一样的东西粘合着。梦人将手指压在那东西上,用力将那东西剥掉。
喜美子一看到这样的情况,无缘无故的愤怒让她眼前变得一片鲜红。她心中的躁动,就像顿时间喷火了一样,一股强烈的愤怒向她袭来。怒火从胸口穿过喉咙,从嘴里分喷发出来,喜美子甚至感到喉咙像火烧一般发热,放声大叫
「————不要打开盒子!!」
她以老婆婆的声音发出的叫喊声,如同野兽一般扑向梦人。
这是一瞬间的,爆发性的冲动。
可是梦人就像早已看透了这一刻会发生这种事一般,对此毫不吃惊,当即就像砸碎鸡蛋一般,将『盒子』连同布包奋力地往墙上一砸。
呀啊!!
只闻哐的一声,在『盒子』砸在墙上的瞬间,如同头骨被砸碎般的剧痛在喜美子的脑袋里放射开来,她嘴里迸发出不属于自己的,如同野兽一般的惨叫。随后,喜美子丧失力气,绵软无力地塔闹在了病房中冷冰冰的地板上。
「唔……」
她感到脑袋阵阵作痛,可这是属于她自己的感觉。
她的感觉和意识恢复了。刚才的叫喊、激情、冲动,全都不属于她自己。
刚才是别人的愤怒在自己的胸口中灼烧,是别人的叫喊声从自己的喉咙里喷发出来。而不属于自己的一切,全都丧失了,现在留下来的,只有余音般的强烈头痛,以及心脏剧烈跳动的感受。
「唔唔……」
喜美子莫名其妙地呻吟着。梦人看着她,露出邪恶的笑容。
他没有搭理喜美子,将目光放回自己的跟前。然后,他看着那个黑色树脂的小碎片四撒开来的盒子,将破碎的盒盖从盒子上抽下来,向盒子里窥觑,嘀咕了一声
「原来如此」
里面放着一个疑似猫科动物的头骨。然后,头盖骨的嘴里,牙齿紧紧地咬着一根露着红黑色凝固断面的,萎缩了的老婆婆的手指。
…………………………
「你这样很没礼貌」
喜美子原本是个感情用事的人,而她也很好地懂的如何压抑感情,但压抑也需要相应的理由。
她对婆婆与儿子的憎恨,根本都不上要被人指摘的程度,从不记得自己表现出来过。她虽然对性格不合的婆婆感到愤怒,对一味亲近祖母的孩子感到烦躁,但即便忽略这些,她在年轻时,在必须工作才能维持家庭开销的那段时期,还对自己的丈夫感到过心烦。这些感情,她都清清楚楚地铭记在心里。因此,她纵然是对梦人的无礼提问冒出怒火,但怒火之中难免混入了动摇的成分。
「『犬神』。把狗埋在土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然后把食物放在狗的面前,待够饥饿的表现到达极限的瞬间,用斧头将狗的脑袋砍下来。将那只狗头放进盒子里祭祀,便能得到『犬神』,据说可以利用『犬神』自如地诅咒别人,掠夺别人的财物。就是七谷所说的外法的原型」
「!」
梦人笑着说道。比起那番话的内容,从梦人嘴里听到外法这个名字,更让喜美子不禁动摇。
「我向护君问过婆婆临死时的情况了」
梦人作出回答,并继续说道
「而且我觉得,这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个」
而当他后一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他那阴暗的笑容急遽加深,令喜美子惊恐不已,感觉自己想要被吞掉。
「这是————『人蛊』」
喜美子想要粉饰自己内心的想法,怒视着梦人,而梦人微微一笑,轻轻点头致歉。
「抱歉,刚才的得罪了」
「哎……」
虽然警惕心并没有解除,至少发言被撤回,让喜美子放下心来,于是喜美子做出了暧昧的回答。不过,喜美子实在不愿在和梦人待在一起了,准备结束这个话题,让梦人回去。而就在喜美子开口时,梦人抢先插嘴道
「话说,您知道『犬神』么?」
「而且啊,我当初本以为,用咬断的手指来进行祭祀一定就能得到非常强力的诅咒,可遗憾的是,我打开『盒子』一看,里面却是空的。既然如此,能够想到的可能性就只有两种。要么盒子一开始就是空的,要么别处还存在着另一个真正的『盒子』。虽然盒子很可能本来就是空的,但我这么思考时,不经意地留意到了一件事。护君当时一边发出野兽般的叫喊,一边咬掉自己手指的样子,不像外法使用者,更像是被外法附身的症状」
「!?」
喜美子之前一直都以屏气慑息的状态听梦人讲述,而梦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大吃一惊。
「难、难道说……阿护是、因为被外法附身、才会那样……把手指给……?」
「没错。兽性大发做出异常行为是被凭物附身的通常危害」
「那、那是什么东西……?」
喜美子一边回答,心里一边嘀咕。
——莫非他知道这件事?怎么会呢……不,他真的知道?难道阿护的祖母是外法筋的事情,已经在周围传开了?明明没跟任何人提起……为什么?真的是这样么?
「想、想起?」
「生物在强烈的感情之下死亡,便会成为诅咒。这是以『犬神』为代表的那类诅咒法的要点」
梦人如同打断喜美子那不得要领的回答一般,立刻继续说了下去,然后又重复了一次提问
「有没有想起什么?」
「……」
喜美子觉得莫名其妙,满脑子的混乱与疑惑无法消除,只能鹦鹉学舌地重复问题
第二卷 外法盒 六刻 诅咒盒[noroibako] (第3/3页)
致你被迫离开你苦心打拼出来的一片天地。你就真的不恨你儿子么?」
「……!」
被梦人重复地问道,明白自己根本没有搞错后,喜美子实在忍不住火冒三丈。她表露出愤怒的态度,说道
他提问的口吻低沉却又清楚,就像会缠上来一样。
喜美子被他抢先,而且他的提问莫名其妙,这让喜美子不禁反问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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