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2:单衣(ひとえ)为没有里子的和服;袴为和服的裙子;格衣是一种祭祀、典礼用的服装。
「那么,正式的复健还没开始啊」
「是啊」
在灰暗的白色病房之中,响起真木现人与日高护的声音。
地点在年代已经十分久远的,七谷唯一一家综合医院的病房里。今天是星期天,现人为了探望朋友,来到了病房里,正在和朋友说话。
梦人看完整个过程后,梦人回到了信乃步和熏的身边。然后,梦人挂着别有深意的笑容,看也不看熏的眼睛,直接把脸凑近熏,小声对熏说道
「……那个『御神子』不灵验呢」
说着,他露出邪恶的笑容
「而且,很痛啊……明明什么都没有了」
「那当然了,毕竟伤得那么重」
「不,我说的痛不是伤口痛……也不对,伤口当然也很痛,但我痛的是手指。缺失的手指在痛。这种事倒是听说过,没想到这次真的领教到了」
「嗯……」
现人总算明白,什么是幻肢痛了。
这样一来,现人准备的话题也就用光了。
「嗯」
阿护应了一声之后,也沉默下来。最开始,班上的同学成群结队来来探望过他,那波过去之后,现人还是基本每个星期天都来到这里。但是过去了两个月,这种就像试探一样令人尴尬的沉默,没有哪次不曾存在过。
在他们两个之间,只有时间默默流逝。
………………
现人一走出医院,便在大门口的屋檐下看到了一位少女。
「……学长,情况如何?」
她留着一头及肩齐发,有一对气势十足的眼睛,上衣穿着略显古朴的罩衫,下面穿着裙子。她摆着郁郁寡欢的表情,看到现人走出大门之后面,朝现人走了过去,开口第一句便这样问道。
「还是老样子」
「这样啊……」
听到现人冷淡的回答,少女仍旧挂着生涩的表情,视线微微垂下,嘀咕了一声。见少女这个样子,现人以烦躁和吃惊各掺一半的口吻,十分直白地对她说道
「我就觉得奇怪了。你既然这么在意他,自己去病房看看不就好了」
听现人这么说,少女稍稍移开目光,说道
「……我怎么能去,你让我用什么脸去见他。都怪我处置不周,才会让学长弄成那副样子」
少女的言语与侧脸之上,渗透着难以去除的刻板。
「又不光是你造成的」
「但起因是因为我们,我难辞其咎」
「既然你觉得对不起他,那你就去道个歉如何?」
「对『祭祀』的结果进行祝贺或道歉,对于『御神子』都是禁忌」
少女面无表情地回答了现人的提议。
少女名叫犬伏文音。她在把日高护变成那个样子的事件中有所牵涉,但没能阻止事件发生,似乎对此十分惭愧。
而且,她虽然没有现人那么频繁,但每周日都会到医院来看阿护的情况。但是,她对阿护实在过意不去,所以没有到病房里去,每次都跟现人同行而来,然后在门外等候,待现人出来之后再询问情况,这已成为惯例。
她是『御神子』。准确的说,她是为了成为『御神子』正在修行的见习『御神子』。
她是低现人一个学年的学妹,论长相算得上漂亮。但是,现人对两样东西讨厌的不得了,一个就是自己的孪生哥哥,真木梦人,而另一个就是以『御神子』为代表的,乡下荒唐透顶的大量旧俗。
「……你这家伙有够麻烦……」
她至少还会对阿护的情况感到愧疚,过来探望,现人对她这一点十分看好,然而被其他各个方面大打折扣,以致现人最后脱口而出的就成了这样的粗语。
「不要你管。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最清楚」
文音对这一侧,噘起嘴来。
现人一声不吭地直直盯着这样的文音。过了一会儿,现人见文音毫无反应,叹着气「哼」了一声,从医院门口的屋檐之下,朝着艳阳高照的七月天空之下走了出去。
「……说是还要做四次手术,看情况再开始复健」
「!」
现人一边走出去,一边不耐烦地做的情况说明,然后感觉到身后的文音有些放心,还有些开心。
过了一会儿,快步的脚步声跟了上来。
虽然到车站要走很长的距离,不过现人嫌打巴士浪费钱,便选择徒步回去。在医院周围,只有农田和山林,然后就是稀稀落落的民房。直到接近作为木材产地象征的木结构七谷大桥,这样的景色会一成不变地一直延续。
「……」
「……」
两人这么无言地一前一后地走在这条路上,已经不知多少次了。
除了阿护的治疗经过,他们基本不会说话。可能是因为在治疗方面正一点点地看到曙光,也可能只是单纯地习惯了这样,最开始那种沉重而尴尬气氛已经淡了不少。
刚刚离去的其故综合医院,原本的白色墙壁之上已经被污迹完全弄成了灰色,是一家乡下的老医院,但对阿护来说幸运的是,这里有着与规模及地域条件不相称的,完备的外科和复健科。多亏如此,阿护不必担心转院或踢皮球的隐忧,得以迅速地接受手指的手术。
之所以如此充实,有其中的理由。
那便是这个小镇的财政收入十分富足,而且世家七屋敷家的捐赠者身患重病。然后最大的原因,在于乡下无一例外的老龄化,以及居民从事林业和农业的人极其之多,也就是说需要接受手术和复健的患者比率非常之高。虽然这样的理由让人觉得世事艰辛,但至少阿护因此得以免于因耽误处置而丧命的遭遇。
虽然现人在得知此事时觉得很幸运,但现在却很难这么去想。
这并不是说阿护没被救活会比较好。现人心中的一个想法顷刻间膨胀起来……他觉得阿护不要住进镇上的医院,而是以去好医院的所在地为名目赶紧和他的家人一起搬到城市里去,这样可能对于下场悲惨的阿护,以及一直过来提心吊胆地跟他说话的自己来说,都更加幸福。
关于阿护失去双手手指的事件,在七谷已经基本上没人完全一无所知的了。七谷镇的世界,就是如此之小。而且,关于阿护不幸遭遇的那些不负责任的小道消息,就连不想去听的现人都听到了,让现人忍不住产生那样的想法。
————阿护就算这样出了院,在这个小镇里继续生活,等待他的也一定是不幸。
关系最要好的朋友要去很远的地方,这会让现人感到十分难过。虽然现在还处理不好,但现人会花时间努力去修复他们之间的裂痕,并坚信着在不久的将来,他们的关系能够恢复如初。
即便如此,现人还是感觉,阿护跟他的家人还是不要呆在这个小镇里为好。阿护所遭受的不幸,这个小镇的一切便是元凶,也是加害者……现人对此深信不疑。
而且……自己的孪生哥哥——真木现人,也住在这个小镇上。
现人确信,梦人也是加害者之一。梦人究竟有什么企图,现人说实话并不清楚。但现人认为,很可能就是因为梦人将状况不断地复杂化,才让阿护遭遇到了那样的事情。
跟这些十分确定的不信任拿来一比,对文音的不信任根本不值一提。虽然她是阿护这件事的起因,而且她将来从事的职业还是旧俗写照的巫术,但就算将这些要素全都包含进来,依旧不足以真的让现人去讨厌她。
虽然文音所用的方式沾满了旧俗,非常不合理,但她至少展现出了救助阿护的意志,并有所行动。尽管现人最开始对她抱有根深蒂固的偏见与不信任,但在着两个月间跟她一次次为探望阿护走过相同的路,至少明白她本性不坏。
话虽如此,现人也并非对她完全放松了紧惕。
现人看着前方,对着身后的脚步声说道
「……喂」
「什、什么事?」
文音突然被搭腔,有些慌乱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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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旁,从内堂出来的老妪手中,已经拿出了装满纸币的纸包。
老妪丝毫不改高压式的态度,但仍旧像是慰劳“弃谷的婆婆”一样,又像规劝她一样,慢慢地跟她说话,让她握住纸包。
「婆婆,您肯来帮忙,我们很感激,不过这里进行得很顺利」
总代表苦思起来,说道
「不过,其他的『御神子』都是这么说的。大概时不严格的话无法顺利驱邪之类的吧。毕竟要驱赶不好的东西呢」
「原来如此」
阿护被抬进这个病房,已经过去大约两个月,但现在仍在继续住院。从病床上起身,双手打着厚厚绷带的阿护,头发稍稍长长了些,本来的那副小个头运动健将型的体魄,也稍稍比原来憔悴了些。
「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呢」
阿护说道
「后面还要进行几次手术,还不能活动。移植的时候还需要从肚子等地方取皮,哈哈」
阿护十分短促地,虚弱地笑了两声。阿护最终几乎丧失了所有的手指,已经基本没有希望能够保住手指的功能了,所以现在只求堵住伤口……当然,光要很好的堵住伤口,都要花很大力气。
「诶」
「虽然没什么事需要帮忙,但您能难得老远过来,至少请收下这绵薄的祈祷钱,回去吧」
「诶、诶。非常感谢」
老婆婆接过硬塞过来的纸包,以虚弱的声音道了声谢,然后进一步收缩她本就很矮的身体,点了好几次头,然后循着来时的石阶慢慢离去。一边看着这个情况,一边听总代表说明的梦人,不经意地扬起眉头。
这是很感兴趣时的表情。
在被切断之后,已经不复存在的手和脚的部位,会感到疼痛。就算想挠,那里也什么都没有,根本无从下手。
「苦了你了啊……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现人的表情略微扭曲,只能说出这些话。阿护看到现人的表情,再次虚弱地笑起来。
「哎,只能忍耐了」
「这样啊……」
梦人点点头。而刚才将“弃谷的婆婆”赶走的『御神子』老妪,一边返回内堂,一路朝梦人看去。
梦人露出浅笑向她示意,老妪也冷冰冰地向梦人示意,然后便走了过去。
然后,应该是为了继续开始一度中断的『送虫』的准备工作,她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向内堂走去。
信乃步一头雾水,摆着呆呆的表情看完他们的交流。梦人没对信乃步做任何说明,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将抱着西装外套的手放在腰上,向她们催促道
「走吧」
※注1:流雏(流し雛)指将一种仪式,将某些物体(灯笼、篮子、人偶等),代表着身上的污秽随之飘走。
「真正有能力的祈祷师,是不愿和我打招呼的」
「梦人你真是的,心眼太坏了」
熏就像责备调皮的孩子一样,露出无奈的表情也对梦人轻声说道。
第三卷 送虫 一刻 祭虫 (第2/3页)
也十分有效,可她作为『御神子』来说心地太善良了,似乎最后就不行了」
「……喔?」
「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正式地去找弃谷的婆婆进行祈祷了,毕竟她心地太善良了。她琢磨着祭祀之中是不是自己能帮上忙,于是就不辞千里赶了过来。看她实在可怜,就准备给些钱让她回去」
梦人摆着这样的表情,依旧盯着老妪和老婆婆,接着又对总代表低声询问
「……不行了是指什么?为什么心地善良就会不行?」
「这我就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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