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头一次听到别人把梦人形容得那么不堪,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无法理解文音这番话的意思。他感受不到喜悦跟共鸣,除了困惑,什么都感觉不到。
现人不知道怎么说好,于是这样说道
「……你这人真古怪……」
「我怎么古怪了……!……算了,还是不提这些了,请学长回答我,那个人究竟怎么回事?」
文音对现人的口吻大声抗议,但她又立刻调整好心情,将之前的提问重复了一遍
虽然有所克制,但掩饰不住烦躁的情绪。
现人粗声粗气地说道。可是文音的回答,却在现人的意料之外。
「他脑子有问题,性格又恶劣,作为小说家似乎很出名,是我的孪生哥,就只有这些的。不过光这些都够麻烦的了」
现人很不痛快地粗声说道
「哥哥都够让我心烦的了,一个个白痴还络绎不绝地专程找我刨根问底地问他的事,我要是不回答还自顾自地失落起来,我已经受够了啊。这就是我的回答,你满意了?」
一开口回答,现人便一肚子火。他说着说着,回想起过去的种种,难忍的怒火在胸口集聚,最后让现人朝身后的文音看了过去,如同死缠烂打一般问道
「那我准变也问你个问题好了」
「你为什么想当那种巫师?是什么传统技艺?」
「…………差不多吧」
「喔?也就是那么回事吧。不然的话,那要么就是欺诈、犯傻,或者神经病了吧。我一直都想问一次了,巫师真的灵验么?不是欺诈么?告诉那些遇到不幸的人,被作祟啦被诅咒啦被附身啦之类的,心情怎样?」
现人就像逮到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样,朝着钳口不语的文音肆意发泄不满。虽然文音皱紧眉头,垂着眼睛去听现人说的话,但现人刚一说完,文音就开口了。但是,文音说出的,却不是现人预料之中的反驳,而是短短的一声呢喃
「是家族做出的决定」
「……!」
「我没有选择」
听到这两句,这次换现人说不出话来,沉默下来。
文音也什么都不说了。
现人的头脑并没有冷却下来,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但就是有种说不出的负罪感。他拖着尴尬的沉默,在微微泛黄的耀眼余晖之下,只顾默默地向前走。
「………………」
他们又默默地走了很长一段时间。
尾智川渐渐接近,开始可以远远看到位于上流的,这座小镇首屈一指的大型建筑——制材厂。这一带是长满绿油油稻谷的水田,还有长着茫茫野草的空地,民宅沿道路零星分布着。
一直默默往前走的现人,之前耳朵只有他们两个的脚步声,远方汽车的声音,以及风声。田园之中的寂静,仿佛被风声稀释后弥散开来一般,密度很低。
而正当现人准备路过一所民宅的时候,突然从宁静的空气之中,听到了一个刺耳的,诡异的声音。
那是许许多多的微小声音,交杂在一起的声音。
就像是在地上拖东西。
气息十分强烈。
而且是能够直接接触到鼓膜与本能的,就像昆虫的振翅声一般,沉闷的声音。
就像是抽筋一样,如同拖拽锁链的那种微小声音,短促地不时传来。
「……啊?」
耳朵突然感觉到那种怪声,现人下意识抬起脸,转过身去。而在那个方向上,正是如今正要路过的那所民宅。
那所民宅建在农田与空地之中,挂着『山本』的名牌,是个半农用的房屋。院子没有围墙,以杂而多的树木与石头跟周围区分开来,里面有个黑色瓦屋顶的房子,旁边连着一个兼作大型车库的仓库。现人所注视的,就是那所房子大门口的东西。在那里的地上,直接在土坯地上盖着一个木制的狗屋。
怪声,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现人不禁停下脚步,注视着那里。
他为了探望阿护多次走过这条路,印象中知道那里有个狗屋还有里面的狗。从路上向那边观察,虽然能够看到被矮树之下的狗屋,但看不见狗。而且,狗屋的样子也有些奇怪,但光探头往里看,根本弄不清怪在哪里。
只不过,声音……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那是振翅声。嗡嗡嗡的,沉闷的,走近听肯定会让人在本能上感到浑身发软的,就像蜜蜂一类昆虫发出的,可怕的振翅声。
那大量……不,是无数的声音,微微地传了过来。
而且,矮树之下的狗屋看上去……正冒着黑烟。
昆虫的振翅声,正从那里传出来。
「…………!」
此时,不祥的预感已经涌入心中,酷似焦虑的紧张感,猛烈地爬上背脊。
嗡嗡嗡、
嗡嗡嗡、
已经明白了。狗屋是被数量惊人地胡蜂彻底包围了。
成千上万的胡蜂就像黑烟一样笼罩着狗屋,从入口蜂拥而入,将里面彻底淹没,让狗屋变得一片漆黑。然后,在密密麻麻的胡蜂之中,那户人家养的狗全身被胡蜂覆盖,倒在地上,就像临死之前的抽搐一般,用四肢抓挠着地面。
「噢噢……!」
现人禁不住呻吟起来,整个人就像弹开似把身子缩了回来。
「!!」
见现人举止可疑,跟着向屋里看去的文音,也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呆呆地愣在了原地。现人连忙向周围张望了一番。现人虽然只是路过这里,跟这户人家根本不熟,但眼前发生的情况太过惨烈,他觉得若是视若无睹直接离去的话,怕晚上会做噩梦。
但是,胡蜂群非常危险,容不得他出手帮忙。
「……嘁!」
现人苦思了片刻,下定决心,啧了下舌,然后避开胡蜂麇集的大门口,跑进院子,直接冲向侧门。他从住房与仓库间就像过道一样的间隙中穿过,绕向房子背后,随后便看到了敞开的后门,听到里面有电视跟人的动静。现人确认有人在家后,分秒必争地朝屋里大声叫喊。
「喂,狗出事了!狗屋被胡蜂袭击了!」
「咦!?」
屋里传来惊呼声,随后里面的人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出来的是一位年轻的母亲,和一位老婆婆。她们连忙套上鞋子走了出来,看到购物的惨状之后,发出了惨叫一样的声音。
之后,事情闹大了。从附近零零散散的地方召集了许多人,但由于胡蜂数量太多,根本无从下手,于是事情越闹越大。有人提议用杀虫剂呢,但因为狗在里面而遭到反对,大家一起商量其他的对策,但有知识的男丁碰巧基本都去为做祭祀的准备活动去了,不在家中,因此面对这样的虫灾,大家讨论不出任何办法。
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最后把周围人家里的杀虫喷雾集中在了一起,对狗屋进行喷射。
狗从大量的死蜂之中被拖了出来。狗虽然肚子勉强还在上下起伏,但身体已经完全动弹不得,于是就用车送去了宠物医院。现人在现场什么忙也帮不上,在狗被送走之后,得到了老婆婆的感谢。
「谢谢你通知我们」
「没什么……」
现人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做,所以从这份感谢中感觉不到任何意义。
他既没有感到放心,也没有成就感,只有虚度的时间,以及徒增的疲劳。
骚动过去之后,附近的人开始各回各家,现人心中怀着对狗的担心,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院子,结果发现文音正等待着自己。
「……你干嘛啊,在等我么?你完全可以回去啊」
文音答道
「没什么……不要紧,请不要在意」
「……?」
现人觉得她的塔读有点怪,但又说不清怎么怪。文音不跟现人对上眼,只是神情略显紧张的凝视着那个遍地都是死蜂,满是黄黑斑点的狗屋那边。
死蜂在地面上堆起一层,其中一部分还没死透,不断抽动。老婆婆拿来扫帚,开始将死蜂集中。可怕的复眼,剪刀一般凶恶的口器,黄黑相间条纹的腹部,向外撒开不时抽动的足,布着纹理的茶色翅膀。
现人回忆起在近处看到那些东西的样子,胳膊跟脖子不禁绷紧收缩,移开了目光。狗屋所在的大门外,空气中弥漫着杀虫剂的气味,气味散发到了外面。
文音说道
「学长,那种情况在七谷町属于家常便饭么?」
现人不耐烦地答道
「我哪儿知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离开家门口,到了杀虫剂的味道不太浓的地方才总算做了次深呼吸。然后,在太阳已经快完全下山的天空之下,他转向了回家的方向。
「……」
他在仓库的高高檐端,看到挂着一个人头那么大的圆形胡蜂窝。
蜂窝上布着令人联想到胡蜂的,茶色和黑色的斑点。可是蜂巢整体还是黄色,看上去应该是今年才建起来的,里面一直胡蜂都没飞出来,就像死了一样安静。
屋子和仓库的檐端建起蜂窝的情况,在乡下算是十分常见的情况。
……袭击狗屋的胡蜂,就是从那个窝里飞出来的吧。
现人转过身去,背对着挂着蜂窝的那户人家,在心里推测着情况,同时又再一次对向下感到讨厌。
随后以干脆的口吻这样说道
「即使你是学长,我也没道理被你如此居高临下的称呼」
「……」
「……学长」
「干嘛,学妹」
「有个问题想找机会问的,就趁现在好了。学长你那个双胞胎哥哥,究竟是什么人?」
「我哪儿知道啊」
但现人的回答十分冷淡。
「再说了,我完全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这样啊」
文音的回答之中,透着几分失落。
现人怄着气,沉默不语。他感觉确实不好,但怎么也不想在她的名字后面加个『同学』,所以就用了另一种比较简略的称呼。
「……那就叫你『学妹』吧」
现人经过一番苦思之后,找到了这样一个词。
文音经过一段相似的苦思之后,答道
「………………那就这样吧」
文音显得稍稍被现人的烦躁情镇住,回答道
「什么事?」
「你在进行成为『御神子』的修行吧?你是真心在做那个么?」
「!」
现人充斥着反感这么问道。话音刚落,文音便抿紧了嘴,表情变得强硬起来
「……」
话音刚落,现人的表情便明显变得难看起来。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问我」
「他不是个正常人,姑祖母也叫我不要跟他发生瓜葛。我也觉得过多的牵扯会惹上『障』,因此我不想去见本人。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文音以略显僵硬的口吻,非常明确地问道。
听到那番拒绝,现人感到一头雾水。
文音这样说道。
「……啥?」
第三卷 送虫 一刻 祭虫 (第3/3页)
「对你来探望日高这件事,我姑且向你道个谢」
现人把脸偏向一旁,说出这些话来。文音跟在他的后面,沉默了片刻。
「…………那就先别一口一个『喂』了吧」
两人的性格都有些难缠。
到头来,他们展开人际关系的起跑线,也有些别扭。
他们又默默地走了一段路,不久,文音再次开口了。现人也不转头,直接作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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