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智拼命维持着僵硬的笑容,平明地挤出决心,站在这个地方。然后,她以颤抖的脚站在原地,牙齿打着颤,目不转睛地继续凝视着『他』的头部————龙希的脸。
「…………!」
影子朝万智过来了。
感觉以浓密的斑点略微形成五官的那团影子,扭曲成了愤怒的表情。
「………………!」
好怕。
万智身体发软,牙齿微微打颤。
但她打算接受惩罚,她认为自己没有逃走的资格,自己必须偿还这笔债。
她一边听着脑袋前方的振翅声,一边嘀咕
「可是我求求,把我也带上吧」
然后她抬起脸,笔直地看着『影子』,大喊起来
「杀了我,让后让我也跟柚本君一起报复那帮家伙!宣泄我的怨恨!」
这是她不曾有过机会跟手段,长久以来一直压抑在内心深处的心声。早已死心,决定拼命去逆来顺受的万智,将过去的自己对弃谷这片地区及当地人的怨恨与怨念,大声喊了出来。
「姐姐,好像有怪声……」
「光太,不要过来!」
万智朝着一张槅扇隔开的隔壁房间大叫起来,冲向正要被弟弟打开的槅扇,奋力地将槅扇关上,并反手紧紧摁住,就想保护槅扇一样把背靠在了上面。
「姐……姐姐?」
「光太,胜巳,不许开门!窗户也不许开!」
万智朝背后的槅扇,声嘶力竭地大喊。
完全不同于以前紧逼自己的恐惧,攥紧了心脏。
她忘记了。虽然自己死不足惜,但自己遭到袭击后,弟弟们会怎么样?她不觉得蜂群会放过他们。再说了,母亲也在那个充满惨叫声的集会所里。他们以美其名曰『讨论』的借口,几乎强制把万智的母亲叫过去差使。
「姐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别问!」
——只求那份怨恨放过我的弟弟们。我是姐姐,保护弟弟义不容辞。
弟弟们是无辜的,没有像我一样背叛龙希。他们遭到周围人的轻视,他们童年只有我这个姐姐一个玩伴,非常可怜。
我是死不足惜,可是牵连弟弟们也跟我们这些人渣陪葬,就太过分了————
万智是姐姐,一直代替进场不在家的父母照顾弟弟。
万智很弱小,但在家里是姐姐。
尽管万智在家门外包受欺负,之后还参加霸凌,学会了讨好强者,而且多次变节,不过是个弱小的女孩,但他在家中必须一致当一个强大的姐姐。
身为姐姐,必须保护弟弟们。
「…………!」
万智的表情猛然一变,狠狠地瞪向漂浮在半空中的『影子』。
可她并没有什么对策,只是更加用力地按住了身后的槅扇。
她的手在颤抖,然后她想要抑制住颤抖的手,挤出浑身的力气,用她弱小的身躯保护着身后。
嗡嗡嗡……嗡嗡嗡……
蜂一边发出可怕的声音,一边到处乱飞。
它们从排气扇上纷纷飞起来,像漩涡一样飞进厨房,然后慢慢地扩大路径,飞进房间,已经到了面前。
嗡!
随后,振翅声在耳边响起。然后,蜂就像投向脑袋的石块一般,攥紧了头发里。
「噫!」
万智惊呼,乱摆脑袋想把蜂甩掉。可蜂就跟头发纠缠在一起似的,挂在头发之上。重量与触感附着在脑袋附近,一边发出声音一边乱抖翅膀。
「…………!!」
蜂一只接一只地扑到万智的身体上,如洪水泛滥般蜂拥而至。带刺的足停在腿上和胳膊上,到处乱爬制造疼痛。在这可怕的触感之下,万智冒起鸡皮疙瘩,扭动身体,试图甩掉那些蜂,但并没有逃离她所守护的位置,紧紧地用手按着槅扇。
为了不让对打开槅扇,为了用身体来阻挡蜂群,她忍受着恶心的触感与强烈的恐惧,坚持按着槅扇。
在无法动弹的身体上,腿上,蜂密密麻麻地爬上来。一只蜂停在她的肩膀上,她清楚地看到那黑亮的复眼,蠢动的触须,噏动的口器,以及将不着斑纹椭圆形的巨大腹部,高高举起
「!!」
噗滋。随即,如麻痹般的疼痛在肩头发射开来。
毒素就像直接侵蚀了肉和神经似的,转化为剧痛,疼痛带着火辣灼热感在肩膀上弥漫开来。
「唔————!!」
被蛰了!疼痛令她浑身发抖,眼中浮出泪花,但她咬牙忍住没有发出惨叫。
她不想被槅扇里头注意到。她心心跳加快,刺痛与胀痛也随心跳不断搏动。
「姐姐!?」
「姐姐,怎么了?」
「……!离开槅扇!不可以打开槅扇!绝对不可以!」
即便这样,弟弟还是发觉气氛不对。万智声嘶力竭对立面喊起来。
但这个时候,蜂依旧源源不断地飞向万智全身,钻进她的头发里,停在她的衣服上,皮肤上————
「绝对……不能打开……!」
她拼命地向里面呼喊。无法动弹的万智,除此之外已无计可施。这时,厨房里涌出刺耳的声音,大群的蜂如雪崩一般涌了过来,就像天上下起了碎石雨,砸在身上,附着在身体上。这时,她不经意地想起『他』被当地的孩子们用石头扔,就像暴露在碎石之雨中的情景。她全身上下,包括整张脸,转眼间被蜂群彻底覆盖。已经睁不开眼的她,视野与仪式渐渐地沉没在黑暗之中。
………………
…………………………
………………
半夜,有个人影正走在通往弃谷的迂回曲折的林道之中。
那个看上去十分矮小的人影,正顺着爬满藤蔓植物护栏,顺着这条黑灯瞎火的山路,默默地朝弃谷方向走去。
人影的脚步尽管绝对称不上快,但十分悠然而稳健,就像机器……不对,在印象上来说应该像玩具似的,一直保持着一定规律,淡然地在斜坡之上的山路往上登。
在深夜的山中,周围没有任何人,路上也没有任何东西驶过,静得出奇
可忽然间,远远地传来了车辆行驶的声音。车逐渐从背后靠近那个人影,人影在头灯的光线下被完全照亮。
车继续靠近,从毫不介意继续往前的人影身旁穿过。那是一辆黑色汽车。单车驶过之后立刻停了下来,打开了后排座位靠人行道一侧的车窗,待人影走过来。
「……婆婆,您不是上医院了么?」
真木梦人露出笑容,从车里向人影喊去。
走在耶路上的人影————弃谷的婆婆抬起满是皱纹看不出表情的脸,向梦人看去,然后用细微的,含糊不清的声音答道
「诶,多谢关心。医生说我完全没事」
梦人点点头
「话说,您这一路都是走过来的么?没人接么?没有出租车么?」
「诶,那些没有的。我就走过去」
老婆婆张开她牙齿掉得差不多,深埋在皱纹中的嘴,稍稍点了几下头之后,慢慢吞吞地答道。
「那样会很辛苦吧,不如让我送您吧」
梦人如此提议,老婆婆低头接受
「诶。如此甚好……非常感谢」
此时,司机已经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在车内灯照亮的车内,后排座位上正坐着三个人。
梦人向老婆婆问道
「要到哪里?」
「诶。我到……」
…………
醒过来之后,便闻到扑鼻的杀虫剂的味道。
「!?」
「醒了么?不醒的话我就白带你过来了」
随后便被人搭腔了。与此同时,猿枝万智发觉到自己正被什么人背在背上。
她缓缓地张望四周。现在是晚上,然后是在室外。
在身旁,尾智川正在流淌,脚下是沿河路。然后背着她的,是一个将长发束在身后,一副司机打扮的年轻男子。
喳、喳、
男人背着万智,默默往前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背驼得非常厉害的老婆婆,还有拄着手杖的真木梦人。刚才跟万智搭话的就是梦人。梦人跟婆婆一起,就像在前面带路一样往前走,同时转向身后的万智,面带笑容眼睛眯着。
在万智身后还有一男一女。一个是表情看上去十分害怕的信乃步,另一个万智不是很熟,但记得是信乃步的哥哥,梦人的孪生弟弟,现人。
他们两人都拿着大型手电,照亮前方。
在漆黑的夜色中,背着万智的这群人勉强用两只手电的灯光在前面引路,默默往前走。
喳、喳、
她耳朵里听到脚步声,但完全弄不清状况。
她脑袋很沉,很痛。以肩膀为中心,全身被火辣的疼痛折磨着,精神十分呆滞。
万智本来有已经很难受了,再加上身体和头发上飘来的杀虫剂气味,就更加难受了。
她凭着模糊的意识,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诶……」
「我按照约定,来帮你解决问题了」
梦人用一句话回应了万智的疑问,然后就不再说什么了。
沉默再度降临。一行人用昏暗的手电灯光开路,在『御神子』老婆婆的带领下,就像巡礼者一样,一直默默地走在黑暗中。
「…………」
这一行人就像巡礼者……不然就像送葬队。不对,这反倒更像是送葬队。
万智的脑袋昏昏沉沉,没办法顺利思考,没办法自如活动,在茫然中彩香,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而这行人,说不定正在为自己送葬,正要将自己带走,下葬。
万智用模模糊糊的脑子进行着这样的思考,发热的脑袋里比起恐惧,更多是感到死心与安逸。
「……我,死了么?」
「…………」
喳、喳、
这个含混不清的提问,得到的只有脚步的。
虽然没有人回答,但意识不清的万智,继续将头脑中不断浮现的东西,断断续续地说出口
「我要被埋了么?……还是说……要被当做或祭品?」
万智被送葬队运送着,嘴里呢喃着
「我……要被杀掉了么?」
「…………」
意识模糊,好似呓语的呢喃不断脱口未出,但还是没有任何人回答她。
喳、喳、
传到耳朵里的,只有风化严重的路面上默然踏出的脚步声,还有旁边的流水声。
这样的感觉,就像沿着三途川的河岸往下走。沉默的进行无止尽地持续着,行进在这条无限延伸的黑暗道路上,让她心想是不是会无休无止地……在死者的国度走下去。
不久,从万智半张开的嘴中吐露的话语,即将中断。
「……我……死了么?」
在这无限之中,播放思考的唱针弹了起来,又回到了开头。
呓语回归原点,但又唤来了另一种感情。那种感情在迷迷糊糊的心中,选择了另一条音轨,开始播放。
「那么……我也能变成『诅咒』么?」
万智发出了不同于之前的呢喃。
那是丧失感情的话语,那是感情模糊的,空壳般的话语,但却是从模糊不清的大脑中,从心里,直接流露出来的话语。
「这样一来,大家会后悔么?」
万智呢喃
「让柚本君和我的死……成为诅咒的话,大家……会后悔么?」
「…………」
依旧没有得到回答。
「我死的话……就能对欺凌过我们的人……」
即便如此,她依旧呢喃着
「就能对住在这里的所有人…………就能对这片土地……复仇了么?就能让他们为欺凌的事……后悔么?」
这是呓语……是呓语编织而成的诅咒之言,是在灼热的朦胧中丧失思维后,脑中最后剩下,饱受煎熬的内心自最深层的流露。
万智继续模模糊糊地呢喃着。她没有等待别人的回答。但忽然间,梦人回答了她。
「怕是没戏吧」
梦人没有转头,既没有嘲笑也没有揶揄,只是淡然地说道
「遭受欺凌而自杀,怎么可能让欺凌的一方感到愧疚。这就是『送虫』,是『驱邪仪式』。搞这种让人心情愉快的仪式,谁会后悔啊」
梦人淡然地拄着杖行走于黑暗中,就像将人领到死者国度的送葬队的领路人,如同对死者施以『教诲』般静静地,但又非常清楚地说道
「欺凌和送虫体系相同,都是讲肉眼看不到的厌恶之物转嫁给替代品并驱赶出去的体系」
「……」
「这种体系称作『驱散』,就跟节分时做的仪式一样」
身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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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蜂飞了起来,开始在飞到家中,飞到这无处可逃的家中。如今正在袭击那充满惨叫的集会所的蜂,纷纷开始家中飞来飞去。
蜂纷纷钻入,纷纷飞舞。
那东西,缓慢地转向万智。
万智此时已经发觉了,她发觉了,发觉了……如同五官一般的阴影,并不是风飞起来又回去形成的蜂巢————而是被蜂聚集小孩子的头。
「………………!!」
万智对这一幕感到害怕,浑身冒起鸡皮疙瘩。
猛烈地振翅声向耳朵猛轰过来。可是万智在害怕之中下定决心,如同殉教者一般闭上眼睛,绷紧全身,深深地低下头。
「……对不起」
万智,呢喃道
「那个时候我背叛了你……柚本君,对不起」
好几只蜂在狭窄的厨房里打着转,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然后在漩涡的中央,不知不觉间模模糊糊地浮现出了一个『影子』。那个球状影子悬浮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万智曾在葬礼上看过相同的东西……那就是当时那个蜂窝状的影子。
「……」
万智向那东西看去。
她脸上贴着紧绷的笑容,向那个球体看去。
但是————就在此时。
「姐姐……?」
「!!」
万智顿时感到一阵寒气。
从旁边屋里传出弟弟的声音。万智意识到,身处异常状态之中的自己忘记了一件事,这里不光只有自己和那些可恶的家伙。自己死不足惜,可这不光是自己的问题。
万智就像冻僵了一样呆呆站在原地,一边听着外面传来的振翅声,听着集会所传出的惨叫,心想……这次轮到我了,这次该由我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了。
——我懂的,我明白的,因为我也欺凌过『他』,因为我背叛了『他』。所以我早就明白了,这次该轮到我了。
好怕。
好怕。
她下奶恨不得放声大叫,但她在心里拼命地将这股恐惧压抑下去。
——死吧,我该死。
如果不是自己的背叛,『他』可能就不会死了。正因为是自己将『他』逼得去复仇,所以自己必须接受这一切。这就是道理,这才是应该做的事情。
万智觉得,自己该死。
好怕。
第三卷 送虫 六刻 虫之夜来 (第2/3页)
蠢动着,令人发晕。
万智屏住呼吸,紧盯着那东西,眼睛被吸引过去。
在视野的边缘有个会动的东西。那是炉灶上方破破烂烂的排气扇。许多的蜂从排气扇的缝隙间纷纷钻入,凝集成群在墙壁上爬行。
虽然看着蜂到处乱飞,听着蜂拍动翅膀的声音,感到浑身发软的恐惧,可是她根本没有逃,紧盯着那个东西。蜂打着旋漂浮在影子之中,在万智的注视之下,那影子缓缓地改变形状。
不对,是缓缓地转动起来。
顺着球体的转动,她发现那轮廓之上出现了五官一般的凹凸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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