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

《尘世》

第20章:得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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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三年多,就这样弹指一挥间。岁月在哪里留下痕迹了呢?落沙考上C大,意料之中却也是意料之外。他的成绩足以让他去他想去的任何一所大学,C大虽然不错,但对于他来说也未必是上上之选。他的事情,落尘早已经不去过问,落沙有他自己的想法和考虑。何况,落尘希望他能按照他自己的心意去生活,就像他还有父母为他担待一样的随心所欲。

落尘最终也没有去验DNA。对于父母的事情,她始终也没有开口问过楚荆扬。只是在她大学毕业的那天,楚荆扬提出要带她去个地方,她没有拒绝。楚荆扬开车带她来到一个墓园,领她来到一面满是小格子的墙前面,递给她一束白菊花,“拜拜吧。”他并没告诉她,哪个属于她父母的。

落尘接过来,很虔诚地鞠躬。她之所以没有详细问,其实是知道他们要比自己更悲惨,在还不能承受这件事之前,她不能开口。有时,她也会想世界上最无条件爱着自己的人,也曾经跟自己在一起过,这样已经足够了。

回去的路上,落尘问:“怎么今天带我来?”她和楚荆扬维持着一种很微妙的关系。他们偶尔会单独见面,却不是约会,只是像老友一样在一起聊天,做一些很轻松愉快的事情。或许有什么始终横在他们中间,但两个人都知道,那需要避过。

手机还没来得及放下,电话就响了起来,并不大的音量在午夜显得特别尖锐,像是利刃劈开静寂。“楚荆扬”三个字在屏幕上面闪动。落尘按下接听键,楚荆扬的声音传来:“我把你吓醒了?你为什么道歉?”他的嗓音,没有一点儿倦意。

“对不起。”落尘说。她心里的不舍和抱歉,又岂是这三个字可以说清的!

楚荆扬慢慢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就再也没有声音了,几乎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落尘当时插过一句话:“你还喜欢李其?”

她记得蒙蒙茫然地看了自己一眼,然后说:“落尘,你究竟懂不懂爱情啊?我对李其是纯欣赏罢了,都没有交往,哪里谈得到喜欢不喜欢啊!充其量也就是一时的迷惑罢了,明日黄花,明日黄花。”

落尘并不赞同她说的。她心里的爱情,就是纯粹的爱情,可现实中的感情,实在是掺杂了太多太多。就像她对林绪的感情,混合了很多东西在里面,实在让她怯于去提“爱”这个字,她觉得,自己并不理直气壮。

林绪似乎也从未提过“爱”这个字。但他对落尘的宠爱放纵,连落沙都看不过去了。偶尔落尘念叨他点儿什么,落沙就会跟林绪抱怨说:“我姐让你这么捧着、供着,就快成咱们俩的老祖宗了。提一点儿意见都会被她拍死,真受不了。”

林绪听了,也只是看着落尘笑。是啊,他跟落尘在一起的时候,眼里都是笑意,似乎满足都从那里溢出来了。并不是因为他爱着落尘,就变成了好好先生,实在是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值得介意的冲突发生。他喜欢落尘跟他使小性子,因为他发现落尘只跟她特别在意的人生气。

“别转移话题。”

“别告诉我你不懂啊。尽管我还爱着他,可心里,总有个过不去的坎儿横在那里。没办法,先抻着吧,时间长了,就有辙了。”

“他要是抻不住呢?”

“那就不是他了,也就只能算了。”

其实,落尘明白他们是相爱的。可是要许绾纨就这么低头,要他们就这么同意相守一生,他们都缺了点儿什么,缺了很关键的那点儿。但即使是缺了点儿什么,他们也不会想要放开手。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是否婚姻就是他们故事的终点呢,我不这么认为。他们的生活,会经历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幸福,累积成一个又一个大大的幸福。在每个瞬间,他们收获快乐,温暖彼此,填满彼此的心。哪怕只是一粒微尘,既然飘过这世间,也有承载快乐的权利。

“嗯。不过我打了他一顿,怪他多事。我是不是有些不识好歹?”

林绪用自己的额头顶着落尘的,蹭了蹭:“你打得对,不过我看出手的力度不够,他还活蹦乱跳的,还有力气给了我一拳。”

“他打你了?”落尘惊呼。

“停!你是不是要我接着说身残志坚之类的话啊!”落尘做出要晕倒的样子。

相爱的人就是这样,不论多严重的问题,都能在话语里解决,尽管他们未必能意识到。但正是这种感觉指引着他们,渡过一个又一个难关。

对于落尘来说,那个夜晚是个不同寻常的夜晚。她惊讶于自己的转变,又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似乎理所当然。她自己都说不清楚,也不需要说清楚,想不清,也不需要想明白。现在的她,已经不似年少时纠结于感情。她觉得林绪已经融入她的生活,跟他在一起,生活是愉快和惬意的,这已经足够了。

楚荆扬看着路,过了一会儿才说:“因为到此刻我才确定,你找到了你的方向,能独立地生活,能照顾好自己。这样的你,才会让他们放心。当然你还要感谢他们给你生命。”

落尘很感激楚荆扬的体贴,在时隔三年之后,他才让她面对这些。落尘不止一次想象过父母是什么样子,可是浮现在她眼前的都是养父母的淳朴的样子。她相信,她的亲生父母,也是一样那么好的人。

落尘早就决定,在落沙考上大学后,带他去好好拜祭一下养父母。家人,不只是生命的起点,也是所有活着的力量与勇气的源泉,即使他们已经不在人世了。记住他们,纪念他们,然后努力地生活,似乎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

蒙蒙毕业后,还是听从家里的安排,考了国防大学的研究生。从戎,似乎是她命里注定的。她们两个人的工作室被坚持了下来。落尘是有了兴趣,而蒙蒙,只是嚷着让落尘坚守这块阵地,方便她闲时过来玩。但她忙得不见人影,毕业一年多了,过来的次数真是屈指可数。

若不是她还时时有电话联络,落尘简直要怀疑她是不是被送到什么秘密基地受训去了。蒙蒙在毕业前夕,曾经和落尘深谈过一夜。她一本正经地说:“落尘,你知道大学最不可缺少的经历是什么?就是女生在一起的彻夜长谈。谈什么?谈理想,谈人生,最重要的是,谈她们特喜欢或者特不喜欢的男生。你缺这一课,我们今天补上。”所以,那晚她和落尘聊了一夜,但似乎是给她自己补课罢了,因为落尘几乎没有机会开口。蒙蒙说了自己的家、自己的人生,说了选择,以及她喜欢的和不喜欢的男人。

林绪揪住落尘的辫子,不让她起来查看,重又抱紧她:“没事,你不是都没看出来。”

“他为什么打你?”

林绪笑笑:“男人的事,你不需要知道。不过,如果你早点儿嫁给我,就可以避免这种情况再次发生。”

落尘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林绪,我觉得我也喜欢楚荆扬,很喜欢他。和他在一起,我会很开心,会很幸福,会觉得高高在上,我是不是太虚荣了?

“但是,我不想嫁给你、想和你分开,又完全不是因为他。即使我和你不在一起,我也不会跟他发生什么,这一点我可以肯定。就好像我跟你怎么样我都可以接受,我都不奇怪。但跟他,我就拘谨很多,或许是太像童话,更不敢有任何的尝试。”

爱情,究竟是什么,林绪自己也不确定。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想和落尘一直相伴。现在,家里的事情有父亲出面处理,似乎他已经不需要挑那么重的担子了。父亲和太太他们的关系似乎好了很多,最明显的一个信号是,下个月家里又要添丁了。

当然,进行爱情长跑的不止林绪,还有尤他。尤他的婚期也可以说是遥遥无期。他比林绪还要惨,林绪起码可以常驻落尘家,但尤他在许绾纨那里却很少能得到好脸色。

许绾纨似乎以逗弄尤他为乐。尤他如果几天不出现,她就会主动去找尤他,但只要他积极一些,她就又把他晾在一旁,当他不存在似的。所以,尤他经常在林绪面前发誓说:“哥,我一定要娶她。等我把她娶回来,看我怎么好好收拾她!”好像只要这样,他就重获了战斗力,面对许绾纨,坚持的时间也更长一点儿。

落尘曾经问许绾纨打算什么时候嫁给尤他。此时,许绾纨已经成为了她的至交。当时是许绾纨主动找到落尘,要求和她成为好朋友。她的理由是这样的:“你知道的,我差点儿嫁给林绪,但我希望嫁给尤他。如果你会嫁给林绪,那么以后我们就是亲戚。我们做好朋友吧,迟早都是一家人。”一家人这个词打动了落尘,她觉得,眼前这个出色的女孩子亲切而可爱。

对于落尘的询问,许绾纨是这么回答的:“让他等吧。你们当哥哥嫂子的还没结呢,我们瞎起什么劲。”

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她跟楚荆扬一起坐公车,两个人并肩坐着,车窗大开,他和她讲着什么,任她怎么努力也听不清楚。他越是大声,她越是听不清楚,就像是乱码或者天书一样。然后,楚荆扬忽然就凭空消失了,那种怅惘让落尘在梦里都觉得鼻尖酸酸的。

落尘惊醒,睡意全无。她睁大眼睛呆呆地望着,不知道这个梦暗示了什么。明明应该是满怀幸福,明明是笑着入睡,怎么会梦到楚荆扬,怎么会哭着醒来?尤其是在这个预示着完满的夜晚,落尘无法解释自己的反常。

辗转反侧了很久,落尘终于叹着气拿起了手机,给楚荆扬写信息:“梦到你,惊醒。对不起。”确定发送,选择楚荆扬的电话号码,发送成功。她这么做其实改变不了什么,求个心安罢了。但是,她的心,会不会这样就安稳了呢?落尘自己也不知道。那根心弦被拨动了就是拨动了,它振动,它响,都是实实在在的,虽然不会弄散了这盘沙,但毕竟还是有沙粒的,落尘会记得它曾经存在过。

“别哭,我曾说过,不再让你流泪。你选择你要的,还哭什么?”

落尘静静地听着,似乎每个字都那么珍贵,以这样的身份、以这样的心情去面对他,或者也是最后一次了吧。她跟林绪的重聚,在某种意义上就意味着跟楚荆扬的诀别。正是这种分离,让落尘觉得自己舍去了一个很大的世界。

“别想了,睡吧。以后,你就不会梦到我,不会惊醒了。”楚荆扬先挂断了电话。他预感到会有事发生,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他没奢望过幸福,但幸福就摆在手边,怎么能忍住不去想?他似乎碰触到了幸福,但它只在指尖,轻轻地擦过,留下的,却是刺痛。纵是想要安慰自己,也已无能为力。

“对不起。”落尘又说。但这次,她的泪水终于出来了。

“你在哭吗?凌落尘,你是为我流泪吗?”

落尘没有说话,她不知道除了“对不起”这三个字,还能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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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这么平易的林绪,让落尘很自然地想说点儿什么:“林绪,楚荆扬可能找到我的父母了。可是如果他们是,那么他们已经不在人世了。我分不出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也一直没有人可以诉说。”

林绪拥紧了落尘:“好或坏,要看你是否需要。”其实,落尘的身世当初徐蔓之已经调查了个大概,之所以没有告诉落尘,徐蔓之是觉得没有什么好消息,不需要多事。而以林绪的淡薄,根本没觉得落尘的亲生父母有什么重要,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此刻,他只觉得是旧事重提。

“楚荆扬真是关心你。”他的话,酸得让落尘失笑。

林绪理解地点头:“我就是破罐子,而楚荆扬是危楼,虽然他看着好点儿,可还是我比较保险。”

落尘扯了扯嘴角:“你现在是名副其实的破罐子了,这里不是才被撞凹了。”落尘比了比他创口的大小。

“嫌弃我了?我都不计较你残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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