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舒拔脚便走。
是一条长长的通道,看上去是通向杂物室之类的。灯光亮了一些,通道两旁全是紧闭的木门。乔舒不知该敲哪一扇才好,于是拿出手机,继续拨打江敏的电话。
一串轻快的手机铃声在寂静里响起,乔舒心里一喜,立刻朝声音来处找去,越走近,一阵男女粗重的喘息声越发清晰。乔舒的脸刷地红了起来,在一扇门前停下了脚步。
屋子里传来江敏含糊不清的低吟:“噢,小宝……宝……”
乔舒咬咬牙,想转身走,却迎头撞着了一人。她未及看清,立刻道歉:“啊,对不起。”突然醒悟,谁会到这来?这么巧?
樊越点点头,“有点气闷。”
乔舒又问:“最近一直在N市?”
樊越说:“不。今天傍晚刚回来。”
只听到樊越异常冷静的声音,“两位真好兴致!”
屋子里安静得似无人气。稍臾,便是一阵哗啦啦的声响,江敏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乔舒拉扯一下樊越,急促地说:“走吧。樊越,走!”
樊越默默站立半晌,然后气定神闲地整整大衣,转身走。
江敏软倒在地上。小宝给她穿上外套,握住她的手,“正好和他说清楚,就此分手。”
她低声说:“小宝,你先出去。我有话跟舒舒姐说。”
小宝犹豫着出门。
他一走,江敏就扑通给乔舒跪下了,“舒舒姐,我知道,樊越对你一向很好,你帮我遮掩两句,他一定肯听你的。”
乔舒赶紧把她拉起来,“小宝说的有道理,这时候说分手最合适。”
江敏拼命摇头,“不不不,我不想分手。”
她对樊越有好感,他年轻有为,虽然目的昭然,但对她总归体贴有加,更把她的家人都一一安置。当然她也对小宝有好感,但两相权衡,还是樊越占了上风。
她低声说:“我已经不习惯一整天站在柜台里卖衣服。”
樊越给予她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这个世界对她充满吸引力。一想到这世界将随着樊越的离开而消失,她就恐慌得不知所措。
乔舒惊异起来,“你既然不爱小宝,又何必……”
江敏微微苦笑,“也许更爱小宝一点。”她抬起头来,“但那又怎么样?除了一具年轻的身体,小宝还能给我什么?”
她霍地站起来,“我去找樊越,我要跟他解释清楚。我只是一时受不了寂寞……”
她转身匆匆走出去。
乔舒着急地叫:“喂,江敏!”
她的手袋还扔在地上,乔舒只得替她拣起来,追随而去。
樊越竟然还在位置上好整以暇地端坐着,手里执着酒杯,看到江敏,并不说话。
江敏扑到他膝上,呜咽着哭泣起来,“求你原谅我!是我的错,我不该害怕寂寞,我不该受不了诱惑……”
樊越看向乔舒,“舒舒,我送你回家可好?”
乔舒看一眼江敏,困难地说:“那个,樊越……”
樊越一口把杯中的酒饮尽,缓缓说:“我先走了。”他侧侧头认真看一眼江敏,“别跟着我。”目光犀利冷淡,江敏顿时停住脚步。
他站起来离开。
他的步子有点不稳,乔舒担心地追上去,伸手搀扶他。他也不挣扎,任由乔舒一径扶着前行。
他只顾往前走,也不说要车,乔舒也不敢问他到底有没有开车来,只好跟随着他,漫无目的地走。
大约是走得累了,他轻轻挣开她,径直在路边石阶上坐下来。乔舒又惊又无奈,四下里看看,夜黑,这条路也不算得热闹,来往的车辆也少。于是叹息一声,挨着他坐下。自己想想,一对大龄男女,穿得像模像样,却没有体统地这样坐在路边,着实让人有点羞赧。
樊越却不以为意,燃支烟,缓缓地吸。良久才开口,“我父亲,是工程局里的工程师,小的时候,他一直在外头工作。他赚的钱很多,我和母亲过得很舒服。除了一名父亲和一个丈夫,细想起来,我和母亲的生活,真的什么都不缺少。我母亲很漂亮……”他微微眯缝起双眼,像是陷入了沉思,“也很寂寞。半夜里醒来,常常看到她一个人在阳台上吸烟。我十岁那年,常常有个叔叔到我家来,母亲说是舅舅,让我就这么叫他。我高兴坏了,毕竟家里常年只有我和母亲两个人,我也觉得闷。舅舅很喜欢我,经常陪我玩,我也喜欢他……”
他嘴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后来就有人取笑我,说舅舅才是我亲爹。为此我常常和他们打架。”他伸手捋上袖管,露出手臂上的伤痕,“你看,都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乔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好紧闭着嘴。
樊越微笑,把烟递给她,“要来一支吗?”
乔舒摇摇头。
樊越继续说:“有一天半夜,我突然被屋外的声音惊醒了。我偷偷扒在门缝里看,原来是我爸爸回来了,他和我舅舅扭打在一起。我母亲站在一边着急地哭。最后,我亲眼看到我母亲,拿过柜子上的花瓶,砸到了我父亲的头上……”
乔舒啊地一声惊呼。
樊越微微一笑,“别紧张,什么事都没有。他们离婚了。我从此再没叫过一声妈。在我心里,在那一夜,我妈已经死了。”
他脸上表情淡淡地,像是在述说别人的故事。乔舒只觉心神激荡,她能想象得出当时的那种情景,对一个尚未成年的孩子,意味着怎样的冲击和震痛。
樊越狠狠吸口烟,“所以,我平生最恨,就是说谎的女人。会背叛的女人。”
乔舒终于插上嘴,“抛弃她就好了。”
樊越轻哼一声,“我所遭受的侮辱呢?她给我打电话,说怀孕了。呵呵,这天真的姑娘,她想要什么,我清楚得很。”
乔舒吃了一惊,“江敏有了你的孩子?”
樊越侧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乔舒,“我先天性不育。”
乔舒大惊失色。
樊越又是一笑,掉过目光,看向深不可测的夜空,“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缺陷,我会坚持着追求自己所爱,和她组建一个家,生一群孩子,天天腻在她们身边,哪儿也不去。”
乔舒只觉喉咙发疼,几欲出不了声,“……所以,你故意告诉江敏,你明天的飞机……”
樊越摁熄烟头,站起身来。夜风把他的黑风衣吹得微微扬起,他伸出手来,轻轻摸了摸乔舒的面孔,恋恋不舍,“你肯定不知道,我确实喜欢你。”
他退后一步,“我走了。”
乔舒呆立半晌,才想起叫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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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了许久。
想起小的时候与乔楠争论死亡,她非常担心,“再也不能见到你和爸爸妈妈吗?很黑吗?”他大人一样安慰她,“没关系,在哪儿哥哥都罩着你。”
他向来疼爱她,去哪儿玩都喜欢带上她。同桌的男孩子顽皮,上课时最喜欢捉弄她,不是揪她小辫就是收她课本作业,她每每被气哭。乔楠儿时个子奇小,站在那男孩身边,只到人家肩头,但愣是把人家打倒在地,哇哇直哭。他还不解气,非要人家向乔舒道歉,语气不能太硬,声调不能太高,表情要好。
她吩咐司机,掉头去夜色吧。
好久不来,真有一丝恍若隔世的感觉。她一坐下,就情不自禁地寻找小宝的身影。
没看到小宝,很意外地,竟然看到了樊越。
抬起头来,看到樊越面无表情的脸孔。
他一把攥住乔舒的手,轻声说:“我平生至恨,被人欺骗。”他大力踢开门。
门里的两人被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了一跳,齐齐回过头来。
这是一间非常窄小的屋子,果然堆放着零乱的杂物。江敏和小宝,就挤在简陋的桌子前,江敏仰躺在桌上,衣服被推至颈间,露出雪白一片胸膛。小宝正伏在她身上,裤子堆在脚踝……
乔舒闭上眼睛。
上大学时他极力主张乔舒去恋爱。他教她,“人不早恋枉少年。”乔舒后来知道这是一个名人说过的话,真难为乔楠竟然给铭记在心了。
他穷了很多年,但对乔舒一直大方。等成了小有钱人,在乔舒面前更是牛气哄哄,常背着父母偷偷给她塞钱,教导她,去见爱人时务必要穿得漂亮点。
直至傍晚乔舒才下山去。
周臻书的电话打了过来,“我可能要晚一点才回来。”
乔舒说:“你去哪?”
乔舒恨得牙痒痒,“为什么不接电话?!”
江敏像做梦一般,“他明明说明天的飞机。”
小宝嚷:“江敏!”
他不满意她的态度,在他看来,这正是把一切摊开的最佳时机。他真心喜欢江敏,并不把樊越放在眼里。钱多少才是够用,他和江敏有手有脚,又不是挣不来饭钱。
但江敏未必这么想。
乔舒大吃一惊,脑子飞速旋转起来。他怎么会在这儿?断然不会是仅仅只为了消遣娱乐吧。
樊越看到她,微笑着走过来,娴熟地坐下,“嗨,好久不见。”
乔舒问:“一个人?”
电话接通了,但江敏硬是不接。乔舒急得直蹬脚,“你倒是接电话啊!”
她跑去吧台问:“小宝呢?我是他姐姐,找他有点急事。”
小弟指一方向,“刚才像是往那边去了。”
不知为何,乔舒总觉不安,灯光太暗,看不清楚樊越的表情,但显然情绪不高。乔舒主动给他叫杯薄荷酒,樊越便笑,“你也喜欢这个。”
乔舒站起身来,“我去下洗手间。”
她着急着要给江敏打电话。女人的直觉最过敏锐,樊越刚到N市怎么就立刻出现在夜色吧?
第19章 只为你哭泣(2) (第1/3页)
她独自上灵山看望乔楠。
乔楠墓前搁着鲜花,花瓣上依稀沾着露珠。乔舒翘首四处望望,一辆轿车已然绝尘而去。
乔舒默默笑笑,伸手摸摸那鲜花,喃喃自语:“她爱你。”
周臻书迟疑一会儿,说:“有点事。”
这个回答一下子让乔舒恍然从梦中惊醒。她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是应该有距离的。他没有必要事无巨细地皆告与她知晓。
道理不是不明白,但仿佛有支尖锐的针,噗地一下,把心里那个名叫希望的泡戳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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