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很大,水也很深。”齐啸云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你一个姑娘家,凡事多留个心眼。如果遇到什么难处,可以来齐家公馆找我。”
说完,他快步下楼,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尽头。
阿贝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窗外的风还在吹,丝线还在摇曳,绣架上的《百子图》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
她伸手入怀,再次握住那半块玉佩。
这一次,玉佩不像平时那样冰凉,反而透着淡淡的暖意,仿佛还残留着齐啸云手掌的温度。
“齐少爷。”阿贝说,“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谢您没有把我当可怜人。”阿贝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真诚,“来沪上这几个月,我见过太多人,有的施舍我,有的轻视我,有的想占我便宜。只有您,把我当一个……平等的人。”
而在那片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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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齐啸云接过玉佩的瞬间,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玉佩……他太熟悉了。莹莹也有一块半圆玉佩,纹样是半朵莲花,合起来应该是一朵完整的并蒂莲。他小时候常看莹莹把玩那块玉佩,还曾开玩笑说,等她长大了,要找另一块配成一对送她做嫁妆。
而现在,另一块就在他手里。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特别是看到这玉佩的时候,总觉得它应该还有另一半。就像我的人生,也该有另一半。”
齐啸云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他看着阿贝的背影——那个瘦削的、挺直的背影,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如此孤独,又如此坚韧。
他想告诉她,玉佩确实有另一半。他想告诉她,她的人生也确实有另一半——在沪上的另一个角落,有一个和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正过着与她截然不同的人生。
“齐啸云……”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感觉心脏某个被尘封了很久的角落,轻轻松动了一下。
楼下的街道上,汽车发动的声音传来,然后逐渐远去。
阿贝走回绣架前坐下,重新拿起针线。针尖刺进缎面,金线在布上拖曳,一个孩童的笑容在指尖逐渐成形。
她绣得很慢,很仔细,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所有思绪,都一针一线地绣进这幅《百子图》里。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墙角的黑暗里。
“这玉佩……”他抬起头,看着阿贝,“你从小就戴着?”
“养母说捡到我时就戴着。”阿贝说,“怎么,齐少爷见过类似的?”
何止见过。齐啸云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莫家当年给双胞胎女儿打的那对玉佩中的一块。但这话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觉得眼熟。”他含糊地带过,将玉佩递还给她,“很特别的纹样,像是定制的。”
阿贝重新将玉佩塞回衣襟内,扣好盘扣。这个过程中,她的手指一直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但他不能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也许吧。”最后,他只是这样回答,“人生就像刺绣,有时候你以为绣坏了,拆了重来,却发现拆掉的那些线,组成了另一幅更美的图案。”
阿贝转过身,看着他。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有那么一瞬间,齐啸云恍惚觉得,站在他面前的不是绣娘阿贝,而是年少时的莹莹——那个还没有被生活磨去所有棱角的莹莹。
阿贝想拒绝,但齐啸云已经转身下楼。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阿贝姑娘。”
“嗯?”
齐啸云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想说些什么,但楼下传来了老板的喊声:
“齐少爷!府上来电话,说有急事找您!”
“我该走了。”齐啸云说,“绣品你慢慢绣,月底前完成就行。工钱……”他顿了顿,“我会让管家先付一半,你寄回江南给你养父治病。”
第0279章丝线交织的午后 (第3/3页)
因为他提起江南时眼神里的温柔,也许只是因为,她太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她解开领口最上面的盘扣,取出那半块玉佩。
温润的羊脂白玉,雕着半朵盛开的莲花,花瓣的纹路细腻流畅,一看就是上等工匠的手艺。玉佩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圆润,显然是被人长期贴身佩戴,才会形成这样的包浆。
“齐少爷。”她突然问,“您相信人有前世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齐啸云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有时候会觉得……”阿贝走到绣架前,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已经绣好的孩童,“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不是说不属于沪上,而是……不属于现在的生活。好像我本该在另一个地方,过另一种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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