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但收拾得很干净。贝贝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吴婶,谢谢您……我、我一定会尽快找到活计,付您房钱。”
“不急。”吴婶摆摆手,从布包里拿出两个馒头,“还没吃饭吧?给。”
贝贝接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这是她今天吃的第一顿正经饭。
吴婶看着她,眼神复杂:“姑娘,你是做什么的?怎么一个人来沪上?”
贝贝简单说了家里的情况,又拿出自己的绣品。吴婶接过绣帕,在灯下仔细看了看,眼睛一亮:“这绣工不错啊!针脚细腻,配色也好,这鲤鱼绣得活灵活现的。”
贝贝退出客栈,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寒意。三月的沪上,夜晚的风依然刺骨,她裹紧了单薄的衣裳,却挡不住心里漫上来的绝望。
难道真要流落街头?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苏州河边。这里的房子低矮破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臭味。几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在垃圾堆里翻找着什么,看见她来,警惕地盯着。
“给您带个徒弟。”吴婶把贝贝往前推了推,“这姑娘手艺不错,人实在,刚从江南来,找活计。”
刘老板打量贝贝:“会绣什么?”
贝贝赶紧从包袱里拿出那幅“鱼戏莲叶图”。刘老板接过来,走到窗边对着光看,又用手指摩挲绣面,半晌没说话。
“针法确实不错,有苏绣的底子,又有点自己的东西。”刘老板终于开口,“但沪上现在时兴的是广绣和湘绣,苏绣太素雅,有钱人家嫌不够鲜亮。”
贝贝的心提了起来。
“这是新来的阿贝,以后跟你们住一起。”刘老板简单介绍,“春桃,你带带她。”
一个圆脸姑娘应了一声,等刘老板下楼了,立刻凑过来:“新来的?哪里人?”
“江南。”贝贝说。
“江南好啊,水养人,难怪皮肤这么白。”春桃笑道,“我叫春桃,这是秋菊,那是冬梅。咱们这儿春夏秋冬齐了!”
另外两个姑娘也友善地笑了笑。贝贝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接下来的日子,贝贝开始了在绣坊的生活。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坐在绣架前一绣就是一整天。刘老板给的活计多是些常见的花样——牡丹、凤凰、鸳鸯,要求配色鲜艳,针法规整。
贝贝一开始很不适应。她习惯绣江南的水、莲、鱼,用色清雅,针法灵动。而刘老板要求的这些花样,大红大绿,金线银线,显得俗气又呆板。
“不行,重新绣。”刘老板拿起她绣的第一方帕子,毫不留情,“凤凰的尾巴要翘起来,羽毛要一根根分明,你这绣得软塌塌的,像只病鸡。”
贝贝脸上火辣辣的,接过帕子拆了重绣。
夜里,其他姑娘都睡了,她还在油灯下练习。手指被针扎了无数次,眼睛熬得通红。但一想到养父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她就咬咬牙继续。
春桃看不下去了,悄悄教她:“刘老板的客人多是舞厅的歌女、小公馆的姨太太,就喜欢鲜艳扎眼的。你别按自己那套来,照着样子绣就是了。”
贝贝渐渐摸到了门道。她开始观察沪上流行的花样,学着用金线勾边,用亮色打底。虽然心里觉得这些花样失了刺绣的灵气,但手上功夫越来越熟练。
一个月后,她领到了第一笔工钱——八毛六分钱。握着这些铜板和零散的银毫,她的手都在发抖。当天就去邮局,把其中六毛钱寄回了江南,留了地址让养父回信。
又过了一个月,她渐渐在绣坊站稳了脚跟。刘老板开始给她一些稍微复杂的活计——旗袍的襟边、手帕的角花、枕套的中心图案。她的手快,眼力好,绣出来的东西整齐漂亮,很少返工。
但贝贝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劲。她不甘心只绣这些千篇一律的花样,总觉得真正的刺绣不该是这样。
一天,刘老板接了一单特别的生意——一位刚从法国留学回来的富家小姐,要做一件旗袍,要求绣一幅“荷塘月色”在后摆上,不要俗气的金线亮片,要“雅致、有水墨意境”。
几个绣娘看了图样都摇头。这要求太抽象,又要雅致又不能太素,难把握。
“我来试试。”贝贝突然说。
所有人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您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吗?”
“回什么呀,听说她男人病得重,怕是回不来了。”男仆摆摆手,“你走吧,别在这儿站着。”说着就要关门。
贝贝急忙伸手挡住:“大叔,我是从江南来找活计的,您府上还需要人吗?我什么都能做,洗衣做饭绣花……”
她在街巷间穿行,看见贴着招工启事的地方就去问。绸缎庄要熟手绣娘,她拿出自己的绣品,掌柜看了眼就说“针法不对路”;饭店招洗碗工,管事的嫌她“太瘦小没力气”;百货公司招售货员,要求“会讲上海话和起码的英文”。
一次次碰壁,一次次摇头。
天色渐晚,街灯一盏盏亮起。贝贝又累又饿,在一个巷口买了两个烧饼,就着公共水龙头喝了几口凉水。身上只剩七个铜板了,今晚住哪里?
“我娘教我的苏绣,我自己又琢磨了些新针法。”贝贝说。
吴婶沉吟片刻:“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二天一早,吴婶带着贝贝来到老城厢一条热闹的街上。这里开着不少绣庄、裁缝铺,吴婶径直走进一家门面不大的绣坊。
“刘老板在吗?”吴婶喊了一声。
里间走出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吴婶啊,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她说着,目光落在贝贝身上。
“去去去,我们这儿不缺人。”门“砰”地关上了。
贝贝站在紧闭的门前,愣了半晌。表姨是她唯一的指望,现在这指望断了。
她沿着街道慢慢走,看着两旁橱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光滑的丝绸、精致的首饰、洋人穿的奇装异服。路上的行人个个衣着光鲜,小姐太太们穿着高开衩的旗袍,烫着卷发,踩着高跟鞋,从她身边走过时带起一阵香风。
她低头看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黑色长裤,布鞋上还沾着江南的泥点。这一身在乡下还算体面,到了沪上,却显得如此寒酸。
“小阿妹,要找工作?”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凑过来,眼睛在她身上打转,“我认识一家纱厂,正招女工,包吃包住,一个月五块大洋。”
“不过……”刘老板话锋一转,“你这鲤鱼绣得确实好,水纹的处理也有新意。这样吧,先留下来试试,按件计酬。绣一方帕子,合格的三分钱,绣得特别好的五分。包吃住,就住后面阁楼。”
贝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鞠躬:“谢谢刘老板!我一定好好干!”
吴婶也笑了:“刘老板,这姑娘不容易,家里等着钱救命,您多照应。”
刘老板点点头,对贝贝说:“跟我来吧,先看看你要做的活计。”
绣坊后面是个小院子,堆着布料和绣架。阁楼低矮,要弯着腰才能进去,里面摆了四张窄床,已经住了三个姑娘。看见刘老板带新人来,都好奇地抬头看。
她看见路边有家小客栈,鼓起勇气走进去。柜台后的老板娘正嗑瓜子,抬眼看了看她:“住店?最便宜的通铺,一晚二十个铜板。”
“我……我只有七个铜板。”贝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老板娘嗤笑一声:“七个铜板?买碗阳春面都不够。走走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妇人打量她片刻,叹了口气:“跟我来吧。”
贝贝犹豫了一下,但看着妇人温和的眼神,还是跟了上去。她们穿过几条窄巷,来到一处小院前。院子里有三间平房,其中一间亮着灯。
“我姓吴,一个人住。”吴婶开了门,“这间厢房空着,你要是不嫌弃,先住下。房钱等你找到活计再说。”
“姑娘,这么晚了怎么在这儿?”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贝贝转头,看见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妇人,穿着干净的灰色棉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她面容慈祥,眼神里有关切。
“我……我刚到沪上,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贝贝如实说。
第0302章水断愁肠 (第2/3页)
”贝贝尽量让自己的口音听起来不那么土气。
男仆皱了皱眉:“周妈?她上个月就回乡下去了,她男人得了急病。”
贝贝的心一沉。
贝贝警惕地后退一步:“谢谢,我不去纱厂。”
“那去饭店做服务员?长得标致,肯定受欢迎。”男人笑得不怀好意。
贝贝转身就走,听见身后传来轻佻的笑声:“乡下妹,装什么清高!”
阅读玉佩牵缘:真假千金沪上行最新章节 请关注舞文小说网(www.wushuzw.inf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