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俊浩配合得令人发指。他按时服药,不吵不闹,在“谈话”中要么沉默,要么用破碎的、符合“创伤后应激障碍”和“解离性障碍”诊断的语句,重复着监狱方和“未来生命科学基金会”希望他说的版本:弟弟失踪,精神崩溃,被邪教蛊惑,去了尼泊尔,与姜泰谦发生冲突,在精神失常的状态下杀了他,然后因爆炸失忆(对地下空间、上师等“不合理”部分绝口不提)。他成了一个完美的、安静的、逐渐被遗忘的“案例”。
身体上的伤口逐渐愈合,留下狰狞的疤痕。但心灵的那片虚无,却在药物的压制和绝对的孤寂中,沉淀得更加致密,更加黑暗。他不再做梦,或者,梦也变成了无边无际的、没有声音、没有色彩、没有温度的虚空。智勋的脸,雪山的风,怪物的嘶吼,爆炸的光,弟弟躺在石棺中的“赝品”模样,瑞士的迷雾……所有这些,都像褪色的油画,在虚无的侵蚀下,逐渐模糊、剥落,最后只剩下一些残破的、不再引起任何情绪波动的碎片。
他活着,呼吸着,进食着,排泄着。但“金俊浩”这个人,似乎已经死在了尼泊尔雪山下的那次湮灭之中,死在了法庭那一声法槌之下。剩下的,只是一具被编号、被监控、被药物维持着的、名为“4791”的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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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铁窗之外,那个曾将他作为替罪羊抛出的国度,却并未因他的沉默和消失而恢复平静。相反,那场被掩盖的“尼泊尔事件”,连同姜泰谦的暴毙、未来生命科学基金会的丑闻、以及更深层次、盘根错节的政商勾结与腐败,如同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最初的崩溃是剧烈而痛苦的。随着调查的深入和舆论压力的发酵,越来越多与“梵行”项目、与非法人体实验、与权钱交易、与境外不法资金有关的丑闻被揭露出来,牵连甚广。恐慌在高层和财阀间蔓延。资本是最敏锐也最无情的,当发现赖以生存的土壤(特指某些见不得光的利益链条和庇护)开始崩塌时,逃亡成了最优选。
一架架私人飞机从仁川、金浦机场悄然起飞,目的地是瑞士、新加坡、开曼群岛、阿联酋……一位位曾经在电视上光鲜亮丽、指点江山的财阀会长、家族核心成员、政界要员、学界“泰斗”,带着他们早已转移出去的巨额财富和家人,消失在了国境线之外。留下的,是堆积如山的债务、瞬间停摆的项目、数以万计一夜之间失去工作的员工、以及无数被套牢的散户投资者。
就在这大厦将倾、人人自危的狂潮中,一个家族的名字,却以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反复出现在公众视野——宋氏集团。
不同于那些第一时间卷款潜逃的同行,以海运、造船、重工业起家的宋氏,是少数几个在风暴初期就公开宣布绝不撤离、将与国同休的财阀之一。然而,带领这个家族做出这个决定的,并非年迈的会长,而是那位刚刚在海外完成学业、临危受命、在父亲和叔伯辈因丑闻和压力相继“病倒”或“引咎”后,以令人惊愕的速度接管了摇摇欲坠的庞大帝国的小少爷,宋敏赫。
第110章:阵痛与苏醒 (第1/3页)
时间,在监狱的高墙内,是另一种形态的凝固。
金俊浩的刑期,是无期徒刑。但在实际操作中,他被归类为“患有严重精神障碍、具有高度社会危险性、需长期隔离治疗”的特殊囚犯,关押在庆尚北道一处偏僻的、专门收容重刑精神病犯和“特殊政治犯”的高度戒备监狱。这里没有普通监狱的工厂和放风场,只有厚达一米的混凝土墙壁、布满电网的高耸围墙、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的监控,以及狭小、苍白、除了一张固定铁床和一个不锈钢马桶外空无一物的单人囚室。每天只有固定时间的送饭、放风(在一个狭窄的、头顶是铁丝网的露天笼子里,独自一人)、以及“治疗”。
“治疗”通常意味着强制服用大剂量的镇静剂、抗精神病药物,以及定期与监狱指派的、眼神冷漠如同看待实验动物的心理医生进行“谈话”。那些心理医生的目标,从来不是治愈,而是确保他“稳定”——稳定地麻木,稳定地沉默,稳定地接受自己“疯子兼杀人犯”的身份,稳定地消化掉那些“不合时宜”的记忆。
这位年仅二十五岁、此前在公众视野中只是个偶尔出现在社交版面的、有些书卷气的财阀三代,第一次正式亮相,不是通过光鲜的发布会,而是一段在宋氏集团总部大楼前、用手机拍摄的、背景是抗议人群和萧条街景的朴素直播。视频里的宋敏赫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脸色略显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但眼神却异常清亮坚定。他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只是平静地陈述了宋氏的困境,坦承了父辈的错误,然后,做出了那个让全国震惊的决定:宋氏绝不逃离,将出售绝大部分非核心资产,偿还债务,保障员工,并将所有剩余资源和精力,投入到“保住核心产业火种、助力国家重建”中去。他甚至展示了已经签署的、将自己名下所有个人股份、信托基金、海外资产全部转入“产业重生基金”的法律文件。
“宋家的根在这里,产业在这里,工人和他们的家在这里。我们走了,他们怎么办?这个国家,总得有人留下来,做点实事,挨点骂,背点锅。这锅,我们宋家背了!从我开始!” 年轻的声音透过并不清晰的手机扬声器传出,没有老一辈的嘶吼,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时间,舆论哗然。有人赞誉宋敏赫是“浊世清流”、“新一代的希望”,认为他代表了财阀中尚未泯灭的良知;更多人则嗤之以鼻,认为这不过是毛头小子的狂妄,是鳄鱼的眼泪,是迫于形势的作秀,甚至是更大的骗局前奏。“他懂什么经营?”“卖祖产求虚名罢了!”“看他能撑几天!”质疑和嘲讽铺天盖地。但无论外界如何评价,宋敏赫确实在行动。他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和不符合年龄的冷酷决断,关闭了海外那些华而不实的“战略投资”办公室,变卖了豪华游艇、专机、甚至家族传承的部分艺术品,高管集体降薪至行业底线,将总部大楼一半的空间改造成了面向公众的免费技术图书馆和创业孵化器。他亲自带着精简到极致的管理团队,跑银行、谈债主、下工厂、安抚工人,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迅速从象牙塔里的书生,变成了一个眼神锐利、决策果决、甚至带着几分狠厉的年轻掌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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